
葬禮辦得很簡單。
或者說,很敷衍。
宋遠舟包下了一個偏僻的殯儀館,連告別儀式都被壓縮到了最短。
他穿了一身昂貴的黑色西裝,以準女婿的姿態站在家屬區。
高媛站在他身邊。
她雖然穿著黑裙子,但領口卻別了一枚極其惹眼的紅寶石胸針。
嘴唇也塗著鮮豔的口紅。
這哪裏是來吊唁的,這分明是來炫耀勝利的。
我木然地站在一旁。
連著幾天沒有合眼,我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眼睛幹澀得流不出一滴眼淚。
來的親戚不多,大都在一旁竊竊私語。
“聽說這老太太是心臟病發的,連個送終的人都沒有。”
“可不是嘛,養了個神經病女兒,自己連親媽都不認得了,還指望她養老?”
“多虧了小宋和高媛,跑前跑後的,這倆孩子真是好心腸。”
字字句句,像鈍刀子一樣割在我的心上。
高媛拿著一條手帕,走到我麵前。
“知意,你別太難過了,阿姨走得很安詳。”
她故意壓低了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
“其實阿姨死之前,一直指著門口,可能是想見你最後一麵呢。”
“可惜啊,你當時被鎖在家裏,砸門的手都流血了吧?”
她掩著嘴,輕笑了一聲。
“你這個神經病,就隻配一輩子被關著。”
我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她。
眼神裏的殺意沒有絲毫掩飾。
高媛裝作被嚇到的樣子,尖叫了一聲,往後退去。
腳下一崴,直接跌進了宋遠舟的懷裏。
“遠舟,知意她......”
高媛瑟瑟發抖,眼淚立刻湧了出來。
“她是不是又發病了?她的眼神好可怕,好像要殺了我一樣。”
宋遠舟立刻摟住她,轉頭怒視著我。
“薑知意,你媽屍骨未寒,你還要在這裏鬧事嗎?”
他提高音量,確保在場的所有人都能聽見。
“各位親友,實在對不住。”
“知意的病情已經嚴重惡化了,她現在隨時都有暴力傾向。”
“為了她好,也為了大家的安全,我決定在葬禮結束後,直接送她去西郊的精神康複中心進行封閉治療。”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讚同聲。
“早該送進去了,留在外麵就是個禍害。”
“小宋真是仁至義盡了。”
我看著這群人醜惡的嘴臉。
沒有辯解,沒有反抗。
隻是靜靜地看著宋遠舟。
“宋遠舟,你真的要把我送去精神病院嗎?”
宋遠舟被我看得很不自在,但他很快挺直了腰板。
“知意,我是為了你好,等你病好了,我們再重新開始。”
為了我好?
我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嘲諷。
“好,我聽你的。”
高媛眼裏閃過一絲錯愕,大概沒料到我會這麼順從。
但很快,她就得意地笑了起來。
葬禮草草結束。
宋遠舟讓高媛先走,說晚上要去接她參加慶功宴。
“等把你安頓好,我就得趕回公司。”
宋遠舟一邊開車,一邊整理著領帶。
“今天我正式升任區域總監,晚上有很重要的應酬。”
“你在醫院裏乖乖聽話,別給我惹事。”
我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風景。
這條路,根本不是去西郊精神病院的。
我悄悄按下口袋裏手機的發送鍵。
一條定位信息發送了出去。
車子停在了一家私立醫院的後門。
幾個穿著白大褂的護工走上前來,強行把我拉下車。
宋遠舟站在車邊,連車都沒下。
“林醫生已經安排好了,進去吧。”
他搖上車窗,絕塵而去。
我沒有掙紮,任由護工把我拉進一間病房。
門被重重鎖上。
病房裏有監控。
我走到監控死角,從內衣夾層裏掏出一個備用手機。
這是陳既明在葬禮上悄悄塞給我的。
打開手機,裏麵有一個倒計時。
距離宋遠舟的升職慶功宴,還有三個小時。
傍晚六點。
門鎖傳來響動。
進來的不是護工,而是穿著便裝的陳既明。
他遞給我一件黑色的風衣。
“監控已經黑掉了,外麵的人我也引開了。”
他看著我。
“準備好了嗎?”
我穿上風衣,眼神冰冷。
“準備好了。”
晚上八點,洲際酒店宴會廳。
燈火輝煌,衣香鬢影。
宋遠舟站在台上,意氣風發地舉著酒杯。
高媛穿著那條華麗的禮服,作為女伴站在他身側,宛如眾星捧月。
“感謝大家今晚的到來......”
宋遠舟的話還沒說完。
我推開宴會廳沉重的大門。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回響。
“今天是我男友宋遠舟升職的大喜日子。”
我一步步走向控製台,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
“所以我特意準備了一份禮物。”
“一份記錄了他和我的好閨蜜,長達一年地下情的絕版錄音。”
我按下播放鍵。
全場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