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醒來。

我按照貼在床頭的提示，拿起日記本。

最新的一頁上多了一段話。

「昨天我又失控了，無緣無故摔碎了媽媽的鐲子。高媛被我嚇哭了，宋遠舟也很失望。我真是個沒用的人。」

字跡模仿得和我一模一樣。

如果不是昨晚我在手心用筆寫下了“聽錄音”三個字。

我也許又會沉浸在無盡的愧疚裏。

宋遠舟推開房門走進來。

他端著一杯溫水和幾粒藥片。

“知意，吃藥了。”

他的聲音恢複了以往的溫和，仿佛昨晚的衝突根本不存在。

我假裝迷茫地看著他。

“遠舟，日記上寫我昨天摔了鐲子，是真的嗎？”

我低下頭，擠出幾滴眼淚。

“對不起，我又惹你們生氣了。”

宋遠舟把藥片遞到我嘴邊。

他摸了摸我的頭發，語氣寵溺。

“沒關係，隻要你乖乖吃藥，我不會怪你的。”

我順從地吞下藥片，端起水杯喝水。

在水杯的掩護下，我把藥片壓在了舌頭下麵。

吃完藥，宋遠舟帶我去了市裏最好的一家私人腦科醫院。

高媛已經在醫院大廳等著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連衣裙，看著格外清純無害。

“知意，你今天感覺好點了嗎？”

她親熱地挽住我的胳膊。

我忍住抽回手的衝動，扯出一個僵硬的笑。

“好多了，謝謝你來陪我。”

主治醫生姓林，是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

他翻看著我的病曆，神色凝重。

“薑小姐最近的情緒波動很大？”

宋遠舟替我回答了。

“是，經常發脾氣，還出現幻覺，非說一些沒發生過的事情。”

林醫生推了推眼鏡。

“這是記憶障礙後遺症加重的表現，大腦在自動修補記憶時出現了錯亂。”

他在處方單上飛快地寫著。

“我給她換一種強效鎮靜類藥物，平時你們家屬要多順著她。”

高媛在一旁小聲歎氣。

“林醫生，知意這樣，真的不會有危險嗎？昨晚她差點傷到自己。”

林醫生抬起頭，看了宋遠舟一眼。

“如果情況繼續惡化，我建議送到專業的療養機構進行封閉治療，對她對你們都好。”

我坐在椅子上，手腳冰涼。

封閉治療。

他們這是想光明正大地把我關起來。

我借口去洗手間，走出了診室。

藥片在嘴裏已經化開了一點，苦澀的味道蔓延。

我快步走到洗手間，把藥吐了出來，用力漱口。

鏡子裏的我，臉色蒼白得像個鬼。

洗完臉，我往回走。

路過拐角處，我聽到防火門後傳來隱隱約約的說話聲。

是宋遠舟和林醫生。

我立刻放輕腳步，貼在門邊。

順手按下了口袋裏錄音筆的開關。

“林醫生，藥量加到最大，還要多久才能讓她徹底失去判斷力？”

宋遠舟的聲音冷酷得讓我陌生。

“宋先生，目前的藥量已經超出常規了。如果繼續加，她的認知係統會徹底崩盤。”

林醫生的聲音透著猶豫。

“崩盤就崩盤。”

宋遠舟冷笑一聲。

“她手裏還捏著薑家那套老洋房的產權，隻要她被診斷為精神無行為能力人，我作為監護人就能直接處理。”

“到時候少不了林醫生你的好處。”

我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原來是因為房子。

怪不得他不和我分手，還要聯合高媛一起把我逼瘋。

我深吸一口氣，轉身想離開。

結果高跟鞋不小心踢到了牆角的垃圾桶。

發出一聲悶響。

裏麵的談話聲戛然而止。

門把手開始轉動。

我慌亂地往後退，一不留神撞在了一個堅實的胸膛上。

一隻有力的手捂住了我的嘴。

帶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

男人一把將我拉進旁邊的雜物間。

黑暗中，我聽到宋遠舟推開門的聲音。

他在走廊裏轉了一圈，又回去了。

我這才鬆了一口氣，抬頭看向麵前的男人。

他穿著白大褂，胸前的銘牌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微光。

法醫科，陳既明。

他鬆開手，退後半步拉開距離。

“偷聽可不是個好習慣。”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清冷。

我攥緊口袋裏的錄音筆。

“謝謝你。”

他打量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藏著錄音筆的口袋上。

“薑知意？”

我愣住了。

“你認識我？”

陳既明遞給我一張名片。

“我是你母親的代理律師的朋友，也是這家醫院的兼職法醫顧問。”

“你母親上周找過他，懷疑有人在你的藥裏動手腳。”

他壓低聲音。

“這名片你收好，不要被任何人發現，有需要隨時找我。”

我接過名片，眼眶突然一熱。

在這個滿是謊言的世界裏，媽媽是唯一試圖救我的人。

回到車上。

宋遠舟一邊開車，一邊從後視鏡裏看我。

“知意，我幫你聯係了一家鄉下的療養院。”

他語氣平淡地扔下一個炸彈。

“你媽最近心臟不太好，你現在情緒這麼不穩定，總是發病，萬一嚇到她怎麼辦？”

我猛地抬起頭。

“你要把我媽送走？”

高媛坐在副駕駛上，轉過頭溫柔地看著我。

“知意，遠舟這是為了阿姨好，鄉下空氣好，適合養病。”

“而且那家療養院是我親戚開的，一定會好好照顧阿姨的。”

我緊緊抓著安全帶。

“不行！我不允許！”

“我媽有心臟病，鄉下醫療條件根本跟不上，出了事誰負責！”

宋遠舟猛地踩下刹車。

他轉過頭，眼神陰鷙。

“薑知意，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在跟你商量。”

“我已經派人去接阿姨了，現在應該已經在路上了。”

我瘋了一樣去開車門，卻發現已經被鎖死了。

“開門！宋遠舟你開門！”

“你要把我媽弄到哪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