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財務總監紅著眼睛走進了我的辦公室。
“沈總,三個億已經打過去了。”
“公司賬麵上的流動資金,現在隻剩下不到一百萬了。”
他的聲音裏帶著壓抑的哭腔,仿佛在宣布公司的死刑。
我心裏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甚至忍不住想笑。
“很好,辛苦你了。”
我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今天不用給我安排其他行程了,我要去劇組探班。”
我要去看看林風舉,那個被我砸錢塞進爛片劇組的男主角。
這部名叫《霸道女帝的逃跑小嬌夫》的劇,劇本爛得出奇。
全員智商不在線,台詞雷人,服化道更是粗製濫造。
我特意全資投了這部劇,就是為了確保它能順利播出。
然後毫無懸念地撲街,血本無歸。
車子停在郊外一個簡陋的影視基地外。
我剛走進劇組,就聽到導演聲嘶力竭的咆哮。
“林風舉!你怎麼回事!”
“這場戲是你要表現出對女帝的愛恨交織,你剛才那個表情像是在看一塊叉燒!”
林風舉穿著一身劣質的古裝男寵長袍,低著頭站在鏡頭前,被罵得一聲不吭。
他以前也是個有潛力的演員,隻是因為得罪了人,一直接不到戲。
我把他弄來演這部注定遺臭萬年的爛片,外人都以為我是在故意羞辱他。
其實,我隻是需要一個能把戲演砸的人。
聽到導演的罵聲,我走上前去。
“怎麼回事?吵什麼?”
導演看到我,立刻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臉。
“哎喲,沈總您怎麼親自來了!”
“這不是林風舉一直找不到狀態嘛,我正指導他呢。”
我看著眼眶發紅的林風舉,語氣冷淡。
“找不到狀態就慢慢找,罵他有什麼用?”
林風舉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大概是沒想到我會替他說話。
我轉頭看向導演,指了指周圍簡陋的布景。
“這布景太破了,怎麼能體現出女帝的尊貴?”
“把這些全拆了,重新搭。”
導演愣住了,麵露難色。
“沈總,咱們的預算已經超標了,要是重搭,這錢......”
“錢不是問題。”
我麵無表情地打斷他。
“缺多少,直接跟財務報,我再追加一千萬。”
“我要你們用最貴的材料,去搭一個最不符合曆史的歐式大城堡。”
現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我。
拍一部古裝劇,搭一個歐式大城堡?
這劇播出去不得被觀眾罵出天際?
導演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沈總,這......這風格完全不搭啊,播出後肯定會被全網群嘲的。”
“你在教我做事?”
我冷冷地看著他。
“你不按我說的做,我就換導演。”
導演立刻閉了嘴,連連點頭稱是。
我走到林風舉麵前,看著他那張寫滿屈辱和不解的臉。
“好好演,我可是把寶都壓在你身上了。”
林風舉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他大概覺得我是在刻意折磨他,用這種荒誕的方式毀掉他的演藝生涯。
看著他的眼淚,我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段令人窒息的回憶。
那年我剛滿十八歲,拿到了心儀美術學院的錄取通知書。
我興奮地跑回家,卻看到我爸正在把我的畫板和顏料往垃圾桶裏扔。
“畫這些破爛有什麼用?能當飯吃嗎!”
“你妹妹馬上要上高中了,家裏哪有錢供你讀這種燒錢的專業!”
“明天就去你張阿姨的廠裏上班,每個月工資按時交回家。”
我拚命去搶那些畫具,卻被我媽狠狠扇了一巴掌。
“供你吃穿這麼大,你就是這麼回報家裏的?”
“你要是敢去上那個什麼破美院,就別認我們這個爸媽!”
那天晚上的絕望和無力,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從那以後,我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一個對什麼都不抱希望,極度悲觀的人。
我收回思緒,避開了林風舉的眼神。
對不起,我隻是想回家。
我轉過身,對身後的助理說:
“去聯係一下海外的特效團隊,給這部劇加點變形金剛的特效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