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強烈的氣流卷起地上的灰塵,模糊了我的視線。
那名年輕醫生見狀,連忙攔住母親:
“薑總監,那邊車裏還有一位孕婦,情況比這位女士危急百倍!”
“她腹部被異物刺穿,已經大出血了,必須馬上轉運!”
母親皺了皺眉,順著醫生手指的方向看過來。
隔著破碎的車窗,我們的視線短暫地交彙了一秒。
我張了張嘴,用盡最後的力氣發出微弱的求救:
“媽......救我......”
母親的眼神卻沒有絲毫波動,甚至閃過一絲厭惡。
陸司宴恰好在這個時候走了過來,語氣恭敬:
“媽,您別聽那醫生瞎說。”
“箬予好端端地坐在車裏,因為剛才跟若彤拌了兩句嘴,這會兒正裝重傷鬧脾氣呢。”
他指了指我車門上的血跡,嗤笑一聲:
“您看,連番茄汁都用上了,為了搶資源,她真是什麼謊都撒得出。”
母親聞言,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她甩開年輕醫生的手,厲聲訓斥:
“你這個醫生是怎麼當的?連真傷假傷都分不清嗎?”
“我是急救中心的調度總監,我最痛恨的就是那些利用裙帶關係占用公共資源的寄生蟲!”
年輕醫生急得直跳腳:
“薑總監,我以我的職業道德發誓,她真的快不行了!”
“剛才我親眼看到方向盤卡在她肚子裏......”
“閉嘴!”母親厲聲打斷了他,
“司宴作為現場的破拆總指揮,難道不比你清楚裏麵的情況?”
“若彤已經懷孕三十五周了,隨時可能早產,一旦延誤,責任你擔得起嗎?”
周若彤順勢捂住肚子,痛苦地彎下腰,冷汗直冒:
“幹媽,我肚子好緊,好像宮縮了......”
母親頓時緊張起來,連忙招呼身後的專家:
“快,把若彤扶上高壓氧艙,準備起飛!”
轉過頭,她居高臨下地對著我這個方向喊話:
“林箬予,你從小就心胸狹隘,見不得若彤一點好。”
“今天這種人命關天的時候,你居然還在這裏耍小性子!”
“我把唯一的高配資源給若彤,是要讓所有人都看到,我薑芷蘭絕不徇私舞弊!”
“你就給我在車裏好好反省,等下一批救護車來了你再排隊!”
螺旋槳的轟鳴聲再次響起,
直升機拔地而起,卷起的狂風將我的車門吹得嘎吱作響。
我看著母親和陸司宴小心翼翼地護送著周若彤遠去,
心底最後一絲溫度也隨之被抽空。
三十五周的周若彤需要高壓氧艙,
那我三十二周的孩子,就活該在冰冷的車架裏等死嗎?
小腹的劇痛逐漸麻木,
我清晰地感覺到,肚子裏那個曾經活潑的小生命,
在絕望地抽搐了一下之後,徹底陷入了死寂。
眼前的畫麵開始碎裂,黑暗如潮水般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