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衍之被我那句刺得臉色鐵青。
他下頜線繃得很緊,似乎在極力壓抑著怒火。
“祝星挽,你簡直不可理喻。”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鐘瑤,聲音立刻放柔了幾個度。
“你先回去,別讓記者拍到,這裏我來處理。”
鐘瑤乖巧地點了點頭,臨走前還委屈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說我是個無理取鬧的瘋婦。
病房門關上,宋衍之轉過身。
“我昨天一整晚都在處理公司的公關危機,就是為了防止她的事牽連到宋氏。你以為我是去陪她玩了?”
他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她來跟你道歉,是出於禮貌,你不接受就算了,為什麼要用那種話羞辱她?”
我靜靜地聽完他的控訴。
“說完了嗎?”我拿起床頭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說完了就出去,我要休息了。”
宋衍之看著我毫無波瀾的臉,眼裏的怒火漸漸轉變成了挫敗感。
他可能習慣了我的溫順和討好,如今我的冷漠讓他感到無從下手。
他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好,這事我們先不提。”
他語氣軟了下來,拉過椅子坐下。
“醫生說你今天下午可以嘗試下地走動了。我推了下午的所有會議,陪你做複健。”
他以為這是一種天大的恩賜。
曾經的祝星挽,或許會因為他推掉工作陪自己而感動得痛哭流涕。
但我隻是淡淡地看著他。
“不用了,醫院有專業的護工。”
“我是你丈夫,陪你做複健是應該的。”他固執地堅持。
下午兩點。
複健室的長廊上,我雙手撐著助行器,艱難地挪動著受傷的右腿。
每走一步,小腿骨折的地方就傳來鑽心的疼。
宋衍之走在我的右側,雙手虛虛地護在我的腰間。
路過的小護士們紛紛投來羨慕的目光。
“宋總對宋太太真好,昨天熬了一夜,今天還寸步不離地陪著做複健。”
“是啊,真讓人羨慕。”
宋衍之似乎很受用這些話,他低聲對我說:
“你看,隻要你別總是胡思亂想,我們會好好的。”
我沒理他,隻是咬緊牙關,繼續往前邁步。
就在這時,他口袋裏的手機響了。
那是一個專屬的鈴聲。
宋衍之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一隻手扶著我,另一隻手掏出手機。
看清屏幕上的名字時,他眉頭猛地一跳。
接起電話,那邊傳來的不是鐘瑤的聲音,而是她經紀人焦急的喊叫。
“宋總,瑤瑤出事了!拍戲威亞斷了,她從兩米高的地方摔下來了,現在正往市第一醫院送!”
宋衍之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傷到哪了?嚴不嚴重?”
“還不清楚,她疼得一直哭,嘴裏一直喊著您的名字!”
宋衍之掛斷電話,呼吸急促。
他看了看正在艱難邁著步子的我,又看了看手裏的手機。
幾乎沒有半點猶豫,他鬆開了虛扶著我的手。
“星挽,瑤瑤出事了,在急診,我必須過去一趟。”
就在他鬆手的瞬間,我右腿一軟,失去了支撐。
助行器偏向一邊,我整個人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瓷磚地上。
膝蓋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鑽心的劇痛瞬間席卷全身。
宋衍之剛邁出去的腳步停了一下。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閃過一絲掙紮,但很快被焦急取代。
他甚至沒有走過來扶我一把。
隻是轉頭衝著遠處的護士喊道:
“麻煩你們過來扶我太太回病房,我有急事要走!”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跑向了電梯。
我趴在地上,看著他匆忙消失的背影,腦海裏再次不受控製地湧入一段回憶。
那是一年多前,我們的兩周年結婚紀念日。
我在一家高級法餐廳訂了位置,等了他三個小時。
他終於來了,可剛坐下不到十分鐘,就接到了鐘瑤的電話。
鐘瑤說她在浴缸裏割腕了。
他也是像現在這樣,猛地站起身,扔下一句“人命關天”,就衝出了餐廳。
那天晚上,我在餐廳門口等車,遇到了兩個醉酒的流氓。
他們把我逼到牆角。
我絕望地給宋衍之打電話求救。
打了十幾個,全被掛斷。
最後一條短信是鐘瑤發來的。
【衍之哥在陪我,請你不要再打電話騷擾他了。】
那個晚上,如果不是巡邏的保安路過,我不知道會遭遇什麼。
“太太,您沒事吧?”護士急匆匆地跑過來,將我從地上扶起。
我借著她們的力道站穩,擦掉額頭的冷汗。
“沒事。”我輕輕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摔一跤而已,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