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死後的第四天。
外麵的防災政策突然有了調整。
原本負責我們小區的救護團隊被調走了,新換了一批穿白大褂的大白。
居委會裏,我爸正拿著登記冊,跟新來的檢測組長交接。
“張醫生,這是咱們A棟的住戶名單。這幾天大家都很配合,沒出什麼亂子。”
張醫生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男人,做事很嚴謹。
他翻了翻名單,眉頭微微一皺。
“這個叫許月闌的住戶,怎麼連續三天都沒有登記記錄?”
聽到這個名字,我爸的臉色有些尷尬,但很快又恢複了自然。
“哦,這是我女兒,也是周組長的愛人。”
他壓低聲音,擺出一副長輩的無奈。
“這丫頭脾氣倔,跟我們鬧別扭呢。這幾天賭氣把自己鎖在家裏,電話不接,微信不回。”
“您放心,她一直待在家裏沒出門,絕對安全。等她氣消了,自己就下來做了。”
張醫生推了推眼鏡,表情變得十分嚴肅。
“不行,防災規定是一視同仁的,不能因為是家屬就搞特殊。”
“連續三天不登記,萬一出事了,整個小區的努力就全白費了。”
他轉頭看向正在旁邊搬箱子的周瑾。
“周組長,麻煩你現在帶我們上去一趟,必須敲門讓她當麵做一次登記。”
周瑾放下手裏的箱子,眼神裏閃過一絲不耐煩。
“張醫生,真沒必要。她就是個巨嬰,故意用這種方式博關注。”
“我們要是一去,反而如了她的願,以後她更得寸進尺了。”
周瑾冷笑了一聲,語氣裏滿是篤定。
“這都第四天了,她連個外賣都沒點過。估計是知道鬧下去沒人理她,終於懂事了。”
“您放心,她餓不死的。冰箱裏有米,餓極了自己會爬起來做飯。”
“今天太忙了,明天吧,明天我親自把她押下來做。”
聽到周瑾這番話,我媽也在一旁幫腔。
“就是啊張醫生,我自己的女兒我最了解。她就是雷聲大雨點小,平時手指劃破個皮都要嚷嚷半天,真要是有什麼事,早就打電話哭天搶地了。”
“這幾天安安靜靜的,說明她已經想通了,在反省呢。”
張醫生根本不吃這一套,他的態度非常堅決。
“這是原則問題,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周組長,如果你不配合,我隻能立刻上報街道,要求強製破門。”
聽到“上報街道”四個字,周瑾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這個誌願者組長是好不容易爭取來的,關係到解封後的社區評優,他絕不允許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任何岔子。
“行行行,我帶您上去。”
周瑾沒好氣地從兜裏掏出鑰匙,“真是倒了八輩子黴,娶了這麼個作精。”
我飄在半空中,跟在他們身後。
電梯一路上升,停在了12樓。
周瑾走到門前,連門都沒敲,直接把鑰匙插進了鎖孔。
“哢噠”一聲,門開了。
屋裏一片死寂,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光線昏暗。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說不清的、令人作嘔的怪味。
張醫生常年在醫院工作,對這種味道非常敏感,他下意識地捂住了口鼻,臉色瞬間變得凝重。
“怎麼這麼大的味兒?許月闌,你這幾天連窗戶都沒開嗎?”
周瑾一邊抱怨,一邊伸手去摸牆上的開關。
“啪”的一聲,客廳的燈亮了。
屋裏沒人。
“又跟我玩捉迷藏是吧?”周瑾不耐煩地提高音量。
“許月闌,你趕緊給我出來!別在這丟人現眼了,醫生專上門了!”
沒有任何回應。
隻有冰箱壓縮機發出的微弱嗡嗡聲。
張醫生的目光迅速在屋內掃視,然後定格在了廚房島台後麵的陰影處。
那裏露出了半截僵硬的、烏紫色的腳踝。
“周組長......那邊。”張醫生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發緊,他指了指廚房的方向。
周瑾愣了一下,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他大步走過去,嘴裏還在罵罵咧咧。
“你還要裝死裝到什麼時候?趕緊給我起來......”
可當他看清地上的情景時,
所有的聲音都卡在了喉嚨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