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姨媽,我想好了。”
“一個月後,我去冰島。”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隨即傳來壓抑不住的欣喜。
“好,薑梔,我馬上替你確認手續。”
“這次過去後,你可以先跟著項目組工作,覺得適應,就長期留下。”
“國內還有什麼事情沒處理完,你提前告訴我。”
薑梔望著窗外灰白色的天,輕聲說不用了。
她能處理好。
掛斷電話後,她打開郵箱,確認了那張三十天後的單程機票。
出發地臨川,目的地雷克雅未克。
沒有返程日期。
薑梔盯著頁麵看了很久,最後按下保存鍵。
書桌上擺著一張有些褪色的照片。
七歲的她坐在秋千上,身後的賀景川一手扶著繩索,一手替她擋住刺眼的陽光。
那年,薑家發生意外,她在短短半個月裏失去了父母。
其他親屬都在國外,趕回來需要時間。
是十九歲的賀景川牽著她的手,將她帶進賀家。
那天她哭著不肯鬆手,問他會不會也不要她。
賀景川蹲在她麵前,替她擦幹眼淚。
“不會。”
“隻要你願意,這裏永遠是你的家。”
此後十四年,他確實沒有食言。
她怕黑,他便把自己的臥室讓給她,還在床頭留了一盞整夜不滅的小燈。
她生病,他守在床邊替她量體溫,整晚沒有合眼。
她第一次登台領獎,緊張得掌心全是汗,他就坐在第一排,告訴她隻需要看著他。
她曾以為,這樣的偏愛會延續一輩子。
直到十七歲生日那晚,她鼓足勇氣吻了他。
賀景川推開她時,眼中沒有驚喜,隻有震驚。
“薑梔,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她紅著眼,卻不肯後退。
“我喜歡你。”
“我不是把你當長輩,也不是因為依賴你。”
“我就是喜歡你。”
賀景川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隻說她年紀太小,分不清感激與愛情。
從那天起,他開始有意避開她。
可她依然固執地等。
十八歲、十九歲、二十歲,每年生日,她都會再問他一次。
而他也會拒絕她一次。
一個月前,賀景川終於帶回了許曼寧。
那天,許曼寧挽著他的手臂,笑著把禮物遞到她麵前。
“早就聽景川提起你。”
“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薑梔看向賀景川。
她想等一句解釋。
賀景川卻隻平靜地告訴她,他與許曼寧正在籌備訂婚。
當晚,薑梔哭到天亮。
第二天,她收到了姨媽發來的消息。
這一次,她沒有像從前那樣拒絕。
房門外傳來汽車駛入院子的聲音。
薑梔合上電腦,下樓時,正看見許曼寧靠在賀景川肩上。
她手中拿著幾張室內設計圖。
“景川,我還是喜歡朝南的房間。”
“以後搬進來,總不能一直住客房吧?”
許曼寧抬頭看見薑梔,像是剛想起什麼。
“不過,朝南那間好像是小梔的房間。”
賀景川順著她的視線望過來。
薑梔沒有等他開口。
“我可以搬。”
賀景川微微蹙眉。
“不必急,訂婚還早。”
“沒關係。”
薑梔笑了一下。
“我也想換個房間。”
當天晚上,她把所有東西搬去了走廊盡頭的小客房。
曾經塞滿衣裙和畫冊的衣帽間,很快空了下來。
賀景川推門進來時,她正在摘牆上的照片。
“為什麼突然搬?”
薑梔將照片裝進紙箱。
“曼寧姐以後是這裏的女主人。”
“她住最好的房間,很正常。”
賀景川的眉頭皺得更深。
“還沒訂婚,你不用這麼急著討好她。”
薑梔動作頓了頓。
她忽然發現,賀景川從未想過她會離開。
他以為她搬房,是為了和許曼寧賭氣。
也以為她無論怎樣傷心,最終都會留下。
薑梔沒有解釋。
她從抽屜裏取出那把用了十四年的鑰匙,輕輕放進他掌心。
“不是討好。”
“隻是以後用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