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誅仙台上,九根燃魂釘貫穿我的脊骨。
仙尊扣住我的後頸,當著仙門百家的麵剖出神脈,送進若曦體內。
“她等著這條神脈續命。你安分些,本尊可留你全屍。”
他們忘了,三百年前是誰一劍鎮守天門。
痛嗎?確實痛。
可最後一寸神脈離體時,脊骨深處傳來鎖鏈斷裂的脆響。
現在,我唯一思考的是——
待會兒捏碎這位高冷仙尊的腦袋時,是用左手,還是右手?
1
“她等著這條神脈續命。你安分些,本尊可留你全屍。”
淩淵的聲音落在誅仙台上,沒有半點起伏。
我被九根燃魂釘死死釘在青銅柱上,手腕的血已經流幹了,順著裙擺滴在陣法裏。
若曦躲在淩淵身後,扯著他的袖口,眼眶通紅。
“尊上,算了吧。姐姐好歹陪了您三百年,若是因為我抽了她的神脈,我萬死難辭其咎。”
她一邊哭,一邊往淩淵懷裏鑽,眼神卻越過淩淵的肩膀,死死盯著我脊骨處透出的金光。
淩淵攬住她的腰,看向我的眼神越發厭惡。
“她不過是仗著當年替仙界擋過一次魔氣,便處處打壓你。這神脈,本就該是你的。”
台下的仙門百家紛紛附和,聲音在空曠的誅仙台上回蕩。
雲華仙子冷笑一聲,往前邁了一步:“若曦仙子純善,不像那個朝顏,善妒又惡毒,連一株仙草都要跟仙子搶。”
青華帝君摸著胡須,滿臉悲憫:“朝顏,你能用神脈為若曦仙子續命,也算洗清了你這些年的罪孽。”
“就是,尊上留她一命已是天恩,她還敢擺出這副死人臉。”
“若不是尊上護著她,她一個低賤的散仙,怎配做仙尊夫人?”
我聽著這些聒噪的聲音,沒有大喊大叫,也沒有落淚求饒。
我隻是安靜地看著淩淵。
淩淵被我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皺起眉頭。
“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本尊已經答應留你全屍,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起淩厲的仙力,直直刺入我的脊背。
“啊!”
劇痛瞬間撕裂了我的意識,燃魂釘在骨頭裏瘋狂攪動。
若曦嚇得捂住臉,驚呼出聲:“尊上輕些,姐姐看起來好痛苦。”
“她自找的。”淩淵冷哼一聲,手腕猛地發力。
一條散發著刺目光芒的神脈,硬生生從我的血肉中被剝離出來。
我咽下嘴裏的血沫,硬是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血水糊住了我的眼睛,我看著淩淵小心翼翼地將那條神脈捧在手心。
他轉過身,將神脈送入若曦的體內。
若曦原本蒼白的臉色瞬間紅潤起來,周身仙氣繚繞。
她驚喜地看著自己的雙手,撲通一聲跪在淩淵麵前。
“多謝尊上再造之恩!若曦以後一定好好侍奉尊上!”
淩淵將她扶起,動作溫柔得仿佛能掐出水來。
“你身子剛恢複,別亂動。”
雲華仙子帶頭跪下,高呼:“恭喜尊上,恭喜若曦仙子!”
仙門百家齊刷刷地跪了一地,對著那對璧人歌功頌德。
沒有人再看我一眼。
在他們眼裏,我已經被抽幹了價值,成了一具隨時會咽氣的廢人。
淩淵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朝顏,念在你當年的一點功勞,本尊允你在誅仙台下做個掃地仙仆,了此殘生。”
他以為這是莫大的恩賜。
我低著頭,感受著體內空蕩蕩的脊骨。
痛嗎?確實痛。
但他們不知道,三百年前,天道為了壓製我的修為,強行將這根神脈打入我的體內,當作鎖芯。
它一邊抽取我的力量供養天門,一邊死死鎖住我的真身。
現在,淩淵親手拔出了這個鎖芯。
最後一寸神脈離體的瞬間,脊骨深處傳來鎖鏈斷裂的脆響。
“哢嚓。”
很輕的一聲,卻在我的識海裏掀起滔天巨浪。
我緩緩抬起頭,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淩淵皺眉,正要開口訓斥,卻見我生生拔出了釘在手腕上的燃魂釘。
鮮血噴湧而出,我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我踩著一地的血水,慢慢站直了身體。
指節一寸寸發力,骨骼發出爆豆般的聲響。
我看著淩淵那張高高在上的臉,輕聲開口。
“你這顆腦袋,是用左手捏,還是右手捏?”
2
“朝顏,你瘋了不成?神脈已失,還敢口出狂言!”
淩淵臉色猛地沉下來,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台下的群仙也愣住了,隨即爆發出一陣哄笑。
“這瘋婆子是不是疼傻了?沒了神脈,她連個凡人都不如。”
“還敢威脅尊上,我看她是活膩了!”
若曦躲在淩淵身後,探出半個腦袋,怯生生地開口。
“姐姐,我知道你心裏怨恨。可你也不能這般辱罵尊上啊,快給尊上磕頭認錯吧。”
她這副善解人意的模樣,更是惹得淩淵一陣心疼。
淩淵拍了拍她的手背,冷眼看向我。
“本尊給過你機會。既然你想找死,本尊成全你。”
他抬起手,掌心雷光閃動,帶著十成的威壓朝我劈來。
他覺得我是在虛張聲勢,想用這種拙劣的手段引起他的注意。
我站在原地沒動。
就在雷光即將觸碰到我鼻尖的瞬間,我抬起右手,隨意地揮了出去。
沒有繁複的陣法,沒有華麗的劍訣。
隻有純粹到極致的靈壓。
“砰!”
雷光瞬間潰散,淩淵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猛地倒飛出去。
他重重地砸在誅仙台的青銅石柱上。
石柱應聲碎裂,碎石砸了他一身。
“噗——”
淩淵噴出一大口鮮血,滿眼都是難以置信。
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笑聲都卡在喉嚨裏,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若曦尖叫一聲,連滾帶爬地衝向淩淵。
“尊上!尊上你怎麼了!”
她慌亂地往淩淵嘴裏塞著丹藥,轉頭惡狠狠地瞪著我。
“你這個毒婦!你用了什麼邪術暗算尊上!”
她猛地站起身,剛得到的神脈在她體內瘋狂運轉,凝聚出一柄光劍。
“我要殺了你替尊上報仇!”
她舉著光劍,氣勢洶洶地朝我衝來。
我偏過頭,淡淡地掃了她一眼。
隻是一眼。
強悍的威壓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轟然砸在若曦的肩膀上。
“哢嚓。”
她雙膝一軟,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膝蓋骨直接碎裂。
“啊——”
若曦慘叫著趴在地上,口中鮮血狂噴,連光劍都握不住了。
群仙嘩然。
雲華仙子指著我,手指都在發抖。
“妖術!她一定是用燃燒元神的邪術!大家一起上,殺了這個妖女!”
青華帝君也跟著附和:“沒錯!尊上剛才大意了,才會被她偷襲得手!”
他們不信。
他們絕不相信,一個被抽了神脈的廢人,能擁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他們寧願相信這是我臨死前的回光返照。
淩淵在眾人的攙扶下站了起來,推開若曦,臉色鐵青。
“朝顏,你為了逼本尊回心轉意,竟然不惜自毀元神?”
他擦去嘴角的血跡,眼神裏竟然多了一絲施舍的憐憫。
“你以為這樣,本尊就會多看你一眼嗎?簡直愚不可及。”
我看著他這副自以為是的嘴臉,連罵他的興致都沒了。
我正要走過去,直接擰斷他的脖子。
天空突然降下大片的血雨。
“轟隆——”
天門方向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整個仙界都跟著晃動起來。
刺耳的警鐘聲響徹雲霄。
一名守門仙將連滾帶爬地衝上誅仙台,跪在地上大喊。
“尊上!不好了!天門方向......魔氣泄漏了!”
3
“慌什麼!三百年前本尊能鎮壓天門,今日一樣能!”
淩淵一把推開攙扶他的仙使,強行穩住身形,端起仙尊的架子。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轉身衝著群仙下令。
“眾仙聽令,隨本尊前往天門!”
群仙立刻找到了主心骨,紛紛應和,跟在淩淵身後往天門趕去。
若曦拖著斷掉的膝蓋,被雲華仙子扶了起來。
她死死咬著嘴唇,突然指著我大喊。
“是她!一定是姐姐剛才發瘋,震碎了誅仙台的地脈,才導致天門結界鬆動的!”
這句話像是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群仙的怒火。
青華帝君怒斥道:“朝顏!你為了爭風吃醋,竟然置仙界安危於不顧!你簡直罪該萬死!”
“等尊上修補好天門,定要將你打入十八層地獄!”
他們對著我罵罵咧咧,仿佛我已經是個死人。
我沒理他們。
我走到誅仙台邊緣,找了塊還算幹淨的石頭,坐了下來。
我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塵,安靜地看著他們衝向天門送死。
天門結界碎裂,黑色的魔氣像瀑布一樣倒灌進來。
淩霄寶殿的琉璃瓦被魔氣一碰,瞬間化為飛灰。
淩淵帶著人衝到天門前,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那魔氣比他想象的要恐怖百倍。
他雙手結印,試圖將魔氣逼退,但他的仙力剛一接觸魔氣,就被吞噬得幹幹淨淨。
“尊上,這魔氣太強了,我們頂不住啊!”
幾個衝在前麵的長老已經被魔氣腐蝕了半邊身子,慘叫著退了下來。
淩淵咬著牙,轉頭看向若曦。
“若曦!你體內有天門神脈,快用神脈之力修補結界!”
他理所當然地認為,隻要有神脈,誰都能鎮壓天門。
三百年前他竊取了我的功勞,以為真的隻是靠那根神脈。
若曦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看到群仙期待的目光,她又挺直了腰板。
“尊上放心,若曦定不辱使命!”
她強忍著膝蓋的劇痛,一瘸一拐地走到天門前。
雲華仙子在後麵大聲吹捧:“若曦仙子大義!比那個縮頭烏龜強了一萬倍!”
若曦得意地揚起下巴,催動體內的神脈。
金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湧出,朝著結界的缺口覆蓋過去。
淩淵鬆了一口氣,群仙也露出了劫後餘生的笑容。
我坐在遠處,冷眼看著這一幕,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
那神脈是用來鎖我的。
沒有我的本源之力支撐,那玩意兒碰見魔氣,就是一根導火索。
果然。
金光剛一接觸到黑色的魔氣,並沒有像他們預想的那樣修補結界。
反而像是熱油裏滴進了冷水,瞬間炸開。
“轟!”
狂暴的魔氣順著神脈的光芒,直接倒卷回若曦的手臂。
“啊——”
若曦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她引以為傲的右手,在眾目睽睽之下,皮肉瞬間消融,露出森森白骨。
魔氣順著她的胳膊往上爬,眨眼間就蔓延到了她的臉上。
“救我!尊上救我!”
4
“若曦!快退下!”
淩淵目眥欲裂,不顧一切地衝上前,想要把若曦拉回來。
但他剛伸出手,狂暴的魔氣就順著若曦的身體纏上了他的胳膊。
“嘶——”
淩淵倒吸一口冷氣,他那件刀槍不入的仙尊法袍,竟然像紙糊的一樣被燒成了灰燼。
皮肉燒焦的味道在空氣中彌漫。
他驚恐地甩開若曦,連連後退,狼狽地摔在地上。
若曦跌落在泥濘中,捂著臉瘋狂打滾。
“我的臉!我的臉好痛!尊上救我啊!”
她那張楚楚可憐的臉,已經被魔氣腐蝕掉了一半,血肉模糊,形如惡鬼。
群仙嚇得連連後退,誰也不敢上前。
青華帝君顫抖著聲音質問:“尊上!當年您鎮守天門時遊刃有餘,為何今日......為何今日連靠近都做不到!”
幾個長老也反應過來了,看向淩淵的眼神充滿了懷疑。
“是啊尊上,三百年前那場魔災比現在還嚴重,您一劍就鎮壓了。今天這是怎麼了?”
淩淵被問得啞口無言。
他死死盯著肆虐的魔氣,額頭上的冷汗大滴大滴地滾落。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曾經竊取的太平,全是靠我體內那根神脈苦苦支撐。
而現在,沒有了我,那根神脈就是個廢物。
魔氣還在不斷擴散,已經蔓延到了誅仙台附近。
幾個修為低微的底層仙子嚇得哭出了聲,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我抬起手,指尖輕輕一點。
一道透明的屏障拔地而起,將那幾個底層仙子護在其中。
魔氣撞在屏障上,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雲華仙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指著我大喊。
“朝顏!你既然有餘力,還不快滾過來修補結界!”
“你是仙尊的妻子,為仙界犧牲是你理所應當的本分!”
青華帝君也跟著附和:“朝顏,隻要你肯出手,我們可以在尊上麵前替你求情,免你死罪!”
我看著這群死到臨頭還在擺譜的蠢貨,覺得十分好笑。
“妻子?本分?”
我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石頭上,語氣平淡。
“你們剛才抽我神脈的時候,怎麼不提我是仙尊的妻子?”
雲華仙子急了,跳腳大罵:“你這毒婦!仙界若是毀了,你以為你能獨活嗎?”
我沒理她,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淩淵身上。
淩淵死死扛著魔氣的侵蝕,半邊身子都快麻木了。
他回過頭,正好對上我的視線。
那雙原本高高在上的眼睛裏,此刻盛滿了絕望和難堪。
他終於明白,我剛才那一巴掌,根本不是什麼回光返照。
“尊上!快想辦法啊!我們頂不住了!”
長老們跪在地上,哭喊聲連成一片。
淩淵咬破了嘴唇,鮮血順著下巴滴在地上。
他推開還在慘叫的若曦,拖著被燒焦的半邊身子,一瘸一拐地朝著我走來。
他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眾目睽睽之下,這位不可一世的高冷仙尊,雙膝一彎,重重地跪了下去。
“朝顏......我求你,救救仙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