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平靜低聲解釋道：

“宋小姐見諒，這個號是聞總的私人號，知道的人不多。”

“我常年替他處理一些私務，怕跟公司號混了，才存了單名。”

宋令嬈笑著點了點頭。

“原來是這樣。”

“聿錚那人向來懶得管這些事，身邊人替他分擔著點也正常。”

她似乎變得格外好說話，甚至沒再追問，轉而笑著問我禮服款式合不合適。

又過了幾天，她約我去公寓核對壽宴菜單。

我到的時候，她正歪在沙發裏塗指甲油，茶幾上鋪著菜單和賓客名單。

她沒抬頭，隻說了句：“幫我檢查一下。”

我應了一聲，拿起賓客名單，一頁頁對。

看到“鬆茸燉花膠”這道菜時，我隨手劃掉，改成了“清湯竹蓀”。

“聞總的舅公對鬆茸過敏，上次吃完，當晚就進了醫院。”

宋令嬈抬眼看我。

“連聞家親戚這些細碎的小事，你都記得清清楚楚？”

我收起單子準備解釋。

她卻輕輕抬手打斷了我，挑了挑眉道：

“我懂，關乎老板無小事，什麼都要盡心盡力是吧。”

“說句實話，我都有點動心，想把你挖過來做我的助理了。”

我低聲道：

“宋小姐抬舉我了，我不過是做好分內的工作罷了。”

宋令嬈“哢嗒”一聲擰上指甲油瓶蓋。

“行吧，菜單就先這樣定下來。”

“我累了，送我回家。”

當晚我將宋令嬈送回公寓，回來的路上，聞聿錚的電話打了過來。

“令嬈最近一直找你，是不是懷疑什麼了？”

我握著方向盤，語氣平淡：

“我們隻是單純對接壽宴工作，她沒有懷疑，也沒有為難我，你盡管放心。”

電話那頭的聞聿錚鬆了口氣。

“那就好，你多注意些，別讓她抓到半點把柄。”

電話掛斷，我看著熄滅的屏幕，唇角輕輕彎了彎。

一周後，聞母的六十大壽壽宴，如期在半山酒店的宴會廳舉行。

業內媒體、商界名流、世家權貴盡數到場。

聞母端坐主位，一身雅致旗袍，雍容華貴，接受著滿堂賓客的道賀與恭維。

品牌方代表特意送上了一套限量鑽石珠寶壽禮，可聞母還沒接過，便被站在一旁的宋令嬈搶先一步接下。

她自顧自打開來，嫌棄的瞟了一眼。

“我還當什麼好東西呢，阿姨你年紀大了，這種小家子氣的東西還是少帶。”

“這鑽還沒我首飾櫃裏隨便一顆大呢。”

說完，聞母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就連品牌方也跟著黑了臉。

宋令嬈卻絲毫沒察覺般，伸手摟住聞聿錚的脖子道：

“我站累了腿酸得很，你抱我去旁邊休息一會。”

“快點！”

聞聿錚無奈搖了搖頭，低笑著俯身，幹脆利落將人打橫抱起：

“好，抱你去歇著。”

說完看向站在側邊的我，衝我使了個眼色。

我熟練上前，溫聲安撫差點要氣暈過去的聞母。

酒過數巡，場內氣氛愈發熱烈。

聞聿錚借口去休息室抽煙，繞開喧鬧的人群往側邊走廊走。

路過我身邊時他腳步微頓，壓低了聲音開口。

“宴會結束後，你安排一下，把宋令嬈送走。”

我抬眼看他。

他扯了扯領帶，眉宇間是顯而易見的煩躁。

“這女人占有欲太強，再留一天，我都得短壽十年。”

“她要是鬧，你就看著處理。”

我和往常一般，微笑點頭。

“好，我今晚安排。”

他像鬆了一口氣，拍拍我肩膀。

“還是你最省心。”

“等宋令嬈走了，我帶你去看塊地。”

“你不是一直想要個自己的畫廊嗎？就當給你這段時間的獎勵。”

難為他還記得。

兩年前我提過一次，他當時隻敷衍地說了句“再說吧”。

我道謝應下。

抬頭看見聞聿錚正看向不遠處休息區的宋令嬈。

她正看著我們這邊，眸色深深的，唇角卻噙著淺淺的笑。

很快到了切蛋糕環節，宋令嬈主動端起兩杯紅酒，回身遞一杯給身側的聞聿錚：

“今天阿姨大壽，我們也湊個喜氣，喝杯交杯酒祝阿姨福壽綿長。”

聞聿錚笑著攬住她的腰，兩人手臂交纏仰頭飲盡。

周遭掌聲、喝彩聲此起彼伏。

我安靜站在人群外圈。

多少熱鬧奢華的場麵啊。

可聞聿錚忽然身形一頓。

下一秒，他猛地偏過頭，一口鮮血徑直噴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