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棠哭得更厲害。
“都是我的錯。”
“如果我沒有進這個家,姐姐也不會覺得媽媽偏心。”
她說著,忽然看向牆邊。
那裏還擺著一隻相框。
照片是我大學畢業那年拍的。
媽媽摟著我,哥哥在後麵扯我的學士帽。
那曾是媽媽最喜歡的一張照片。
林棠走過去,將相框遞給媽媽。
“媽媽,你把姐姐接回來吧。”
“隻要姐姐可以消息,不要讓媽媽再生氣,我可以主動離開。”
媽媽盯著照片看了很久。
我蹲在她身邊,小聲叫她。
“媽。”
“我已經回來了。”
媽媽忽然舉起相框,將它狠狠摔在地上。
相框玻璃從中間裂開。
我的臉被碎掉的玻璃分割成了幾塊,
“我沒有這樣的女兒。”
“棠棠,以後這個家裏,隻有你一個女兒。”
林棠撲進她懷裏。
姨媽欲言又止,最終什麼都沒有說。
我低頭撿起照片碎片。
可指尖碰上去,紙片卻紋絲不動。
行李箱裏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哥哥緩緩看向行李箱。
林棠臉色慘白,死死抓住媽媽的胳膊。
“哥,別過去。”
“姐姐說不定在裏麵放了什麼臟東西,故意嚇唬我們。”
哥哥沉默幾秒,掏出手機打給物業。
“麻煩上來兩個人。”
“我家裏有個來路不明的箱子。”
“直接送去垃圾處理站。”
電話掛斷後,我看向牆上的時鐘。
一點四十分。
距離天亮,隻剩不到四個小時了。
物業很快來了。
兩個值夜班的保安戴著手套,一前一後抬起行李箱。
箱子沉得異常。
年紀稍大的保安忍不住問:
“裏麵裝的什麼?”
哥哥冷著臉回答:
“不知道。”
“沒人要的垃圾。”
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生前最後一刻,那群人也這麼說。
“器官取完了。”
“剩下的當垃圾處理就行。”
行李箱被抬過門檻時,拉鏈夾層忽然裂開。
一張被血浸濕邊緣的收據飄落下來。
哥哥彎腰撿起。
看見上麵的名字,他的動作僵了一瞬。
我急切地湊過去。
那是黑診所給我開的術前檢查單。
項目被故意寫成了普通外科手術。
下麵還有一行模糊的小字。
金額,二十萬元。
隻要哥哥仔細看,就能發現日期正是媽媽做手術的前一天。
林棠突然伸手,將收據奪了過去。
“這家診所我知道。”
“姐姐離家前問我借過錢,說要去這裏做整容手術。”
哥哥皺緊眉,“整容手術?”
林棠避開他的目光。
“她隻說自己欠了一大筆錢,讓我不要告訴你們。”
她停頓片刻,聲音壓得很低。
“也許她把這個箱子送回來,是想讓我們替她還債。”
哥哥的眼神徹底冷了。
他從林棠手中抽走收據,揉成一團扔在地上。
“媽在搶救室的時候,她不接電話。”
“現在缺錢了,倒想起我們了。”
“做夢。”
我趴在地上,想將那團紙重新展開。
哥哥,你看看日期。
再看清楚一點。
那筆錢不是我欠的債。
那是我換來給媽媽救命的錢。
媽媽扶著沙發站起來。
她臉色發白,呼吸也變得急促。
“把東西弄走。”
“我不想再看見和她有關的東西。”
“媽。”
哥哥連忙回頭扶她。
媽媽卻捂著腹部,身體慢慢彎了下去。
林棠蹲在她身邊,替她按住手術傷口。
“都怪姐姐。”
“她明知道媽媽不能受刺激,為什麼還要在今天送東西回來?”
哥哥猛地轉身,一腳踹在箱子上。
箱子向後滑去,重重撞上牆壁。
我的頭應該磕到了箱壁。
裏麵傳來一聲極輕的骨頭脆響。
我卻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哥哥胸口劇烈起伏,指著行李箱,一字一句說道:
“林晚,你聽著。”
“你不認媽,就別指望這個家還認你。”
我想告訴他,我沒有。
哪怕他們將我從照片裏裁掉,將我當成不肯救媽媽的白眼狼。
我依然拖著屍體走了那麼遠,隻想再見他們一麵。
可任憑我如何聲嘶力竭,聲音依舊傳不到他耳中。
哥哥看著箱子,眼中沒有一絲溫度。
“你就算真死在外麵,我也不會再管你。”
“最好永遠別回來。”
最後一個字落下時,我的身體忽然變得透明。
手臂像被風吹散的煙霧,一點點消失。
鬼差說過,執念越弱,魂魄消散得越快。
原來被至親憎恨,也會讓鬼失去活下去的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