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衍,你親手給我的毒藥,我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我死的那天,手機屏幕亮了四十七次。
每一次震動,都是他帶著閨蜜逼我跳樓的催命符。
可現在,我睜開眼,回到了七年前——他正含情脈脈地看著我,把那份能讓他傾家蕩產的合同,推到了我的麵前。
我笑了。
他以為這是我給他的機會,卻不知道,這是我為他選好的墓地。
......
聽著手機震動的聲音,沈清慢慢停止了呼吸。
出租屋的牆角泛著潮濕的黴味,水滴沿著剝落的牆皮,一滴,一滴,砸在發黴的木地板上。
屏幕不斷亮起。
刺眼的白光打在她慘白的臉上。
“沈清,今天再不還錢,你就等著收你媽的住院暫停通知吧!”
“別裝死!周衍說了,你手裏還有一套房子!”
“三十萬!明天不上繳,走著瞧!”
催債的短信像密密麻麻的蟻群,湧進這部破舊的手機裏。
沈清躺在硬板床上,身子早就涼透了。
她的右手死死攥著一封拆開過的信。
信封早就被揉得發皺,信紙的邊角被汗水和血水捏出了毛邊。
那是周衍和蘇蔓聯合起訴她的法院傳票。
她讀到一半就放下了。
沒必要讀完。
背叛的細節,她早就刻進了骨子裏。
丈夫出軌閨蜜,合夥人卷款跑路,閨蜜拿她的隱私換取資源,連親姑姑都騙走了她最後一套救命的房子。
她像一塊被榨幹的渣滓,被所有人棄如敝履。
死前的最後一個念頭,在她腦海裏瘋狂叫囂:
憑什麼?
所有害我的人,都活得風光無限。
憑什麼死的人是我?
視線墜入無邊的黑暗。
沒有痛苦,隻有鋪天蓋地的恨。
“撕拉——”
陽光猛地刺破眼簾。
沈清猛地睜開眼睛!
沒有黴味。
沒有刺耳的震動。
沒有那張冰冷硬邦邦的病床。
她正坐在一張幹淨整潔的木桌前。
溫暖的陽光從窗外洋洋灑灑地落下來,正好覆在她伸出的手背上。
她低頭。
那雙手皮膚細膩,沒有幹裂的傷痕,沒有輸液留下的青紫淤痕。
這是二十多歲的手。
年輕的,尚且有溫度的手。
桌上的手機靜靜躺著,屏幕漆黑如墨。
沒有未讀消息。
沒有催債短信。
沒有那封將她逼入絕境的傳票。
沈清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每一次撞擊胸膛,都帶起一陣真實的疼。
她站起身,腳下一個踉蹌,扶住了窗框。
推開窗。
大街上熙熙攘攘,汽鳴聲、販賣聲卷著市井的煙火氣撲麵而來。
這是她二十幾歲時,每天上下班必經的那條商業街。
她回來了。
重活在了所有崩壞發生之前。
巨大的驚喜沒有讓她哭出來,反而讓她的眼神在一瞬間冷卻下去,冰封成霜。
沈清沒有大吼大叫,也沒有瘋狂地砸東西。
她異常平靜地坐回椅子上。
拉開抽屜。
裏麵躺著一本皮質的舊筆記本。
翻開第一頁,紙張發出幹爽的沙沙聲。
她拿起桌上的黑水筆,拔開筆帽。
手腕懸空了兩秒。
而後,筆尖重重落在了紙上。
她寫下了第一個名字:
“周衍。”
這兩個字,前世用盡了她的眼淚和鮮血。
現在,它隻是一個符號。
沈清在名字下麵,極冷重地劃了一道橫線。
接著,在橫線下方補了一行日期。
那是周衍前世風光無限、徹底踩著她翻身的日子,也是他走向滅亡的起點。
“哢噠。”
她合上本子。
沒有憤怒,沒有怨恨。
她把筆記本輕輕推到桌角,整個人往後一仰,靠上了舒適的椅背。
窗外,原本明亮的天空開始一點點暗沉下去。
夕陽的餘暉把雲彩染成了血一樣的深紅。
沈清偏過頭,靜靜地看著那片落日。
她輕聲對自己說:
“從現在開始,我什麼都不用做。”
“我隻需要坐在角落裏,看著你們,一個接一個,走進自己挖好的坑裏。”
那些曾經施加在她身上的惡意、算計和絕望。
這一次,她原封不動地,全還給他們。
她不會伸手去推。
她隻需要放手。
讓命運的齒輪,順著他們自己的貪婪,轟隆隆地軋過去。
“叮——”
桌上的手機突然亮了起來。
在昏暗的房間裏,那抹微光顯得格外清晰。
屏幕上跳出一條微信提示。
發件人:周衍。
“清清,晚上有空嗎?我有個項目想跟你聊聊,穩賺不賠,出來吃個飯吧。”
沈清垂下眼簾。
字裏行間的熟稔與貪婪,與前世重合得分毫不差。
她沒有回。
甚至連手指都沒有動一下。
“啪。”
窗外的路燈在同一時間剛好亮了起來。
冷黃色的光線透進來,倒映在她漆黑的瞳孔深處。
沈清端起桌上的水杯。
端到嘴邊,喝了一口。
水是前一天倒的,早就透心涼了,順著食道滑下去,激得她神誌愈發清醒。
杯沿處,一圈早已幹涸的水漬在路燈的光線折射下,泛著一點冰冷而微弱的光。
沈清放下杯子。
反手,將手機扣在了桌麵上。
室內重新歸於沉寂。
黑暗中,她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極其冷淡的弧度。
周衍。
你的劇本,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