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承安出生半個月時,何秀蘭看中了我母親留下的長命鎖。
那枚鎖並不值多少錢。
卻是母親臨終前,一點點用碎銀打出來的。
她說,等我有了孩子,便親手替外孫戴上。
前世,我以為兒子已經死了,便一直把它鎖在箱子裏。
直到病死,都沒能送出去。
這一世,我剛拿出來,何秀蘭便伸手搶了過去。
“真漂亮。”
“承安滿月那天戴這個正合適。”
我立即奪回長命鎖。
“這是我母親留給我孩子的東西。”
何秀蘭的眼淚瞬間落下來。
“我隻是覺得承安沒有親爹,想讓他滿月時體麵一些。”
“既然你舍不得,那便算了。”
晚上,周振海直接打開我的箱子,取走了長命鎖。
我伸手攔住他。
“把東西還給我。”
他眉頭緊皺,語氣裏滿是不耐。
“你留著它還有什麼用?”
“與其放在箱底落灰,不如給承安戴,至少還能保佑一個活著的孩子。”
他頓了頓,又冷冷補了一句:
“別總守著那些沒用的念想,人得往前看。”
說完,他不顧我的阻攔,轉身將長命鎖交給何秀蘭。
何秀蘭當著我的麵,把它戴在承安脖子上。
“晚秋,謝謝你。”
“我會替你好好珍惜的。”
我看著那枚長命鎖,突然不想再爭了。
反正再過半個月,鎖和孩子我都會一起帶走。
第二天,礦區宣傳幹事來給烈士家屬拍照。
何秀蘭竟穿上了我結婚時的紅呢子外套。
她抱著承安坐在院子中間,又讓周振海站在她身後。
攝影師調整鏡頭,笑著開口:
“孩子爸再靠近一點。”
“你們一家三口別離得那麼遠。”
何秀蘭臉頰泛紅,沒有解釋。
周振海也隻是皺了皺眉,便順從地靠近她。
我站在屋簷下,看著何秀蘭將腦袋靠上我丈夫的肩膀。
照相師見我站在一旁,連忙衝我招手。
“孩子嬸嬸也過來吧,一家人一起照。”
我還沒開口,周振海便冷聲打斷:
“不用了。”
“這是給我大哥一家三口留的紀念照,她站進來算怎麼回事?”
何秀蘭抱著我的兒子,依偎在我的丈夫身邊。
而我這個真正的妻子和母親,卻成了照片裏最不該出現的人。
當天深夜,我腹部突然疼得厲害。
起身時,床單已經被鮮血染紅。
我踉蹌著走到主臥,敲響房門。
“振海,送我去衛生所。”
周振海剛要起身,何秀蘭便突然抱住他的腰。
“別走!”
“我又夢見大山被埋在礦井下麵了。”
“振海,我害怕。”
周振海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隻是傷口沒有養好,自己找鄰居送你去。”
“秀蘭的心病經不起刺激。”
我強撐著問:
“要是我死在路上呢?”
他臉上閃過一絲不耐。
“別拿死嚇唬人。”
“沈晚秋,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懂事了?”
我沒有再說話。
外麵大雪紛飛。
我捂著流血的腹部,一步步往衛生所走。
最終暈倒在半路,被路過的趙嬸背了過去。
醒來後,醫生沉著臉警告我:
“再折騰下去,你會沒命的。”
我望著白色屋頂,突然笑了。
前世,我把自己的命熬幹,替何秀蘭養大了兒子。
這一世,不會了。
回家後,我不再洗衣、做飯,也不再等周振海回來。
我每天按時吃藥,吃飯,睡覺。
三天後,趙姨的回信到了。
“工作和住處都準備好了。”
“滿月當天,我親自接你。”
我把信藏好,隨後將我和周振海的結婚照扔進火盆。
火焰很快吞沒了他的臉。
從此以後,我隻等離開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