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百官跪了。
謝臨淵卻沒有立刻讓他們起身。
他站在我的棺材前,低頭看著滿地朝臣。
這一刻,他大概等了很久。
久到連唇角那點笑都沒壓住。
許衡捧過聖旨,仔細查看。
“宮中織造的盤龍綾。”
“禦用徽墨。”
“陛下親筆。”
“玉璽印記也毫無錯漏。”
他將聖旨高高舉起。
“此旨為真。”
這四個字一落,最後幾個猶豫不決的官員也低下了頭。
禮部尚書率先改口。
“監國殿下。”
“如今宮中情況不明,是否應先封鎖九門?”
謝臨淵不緊不慢地開口。
“封。”
“沒有本宮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城。”
“另外,接管京營,派人搜尋太子下落。”
說是搜尋。
實際是滅口。
上輩子,太子哥哥帶著傷躲進城南藥鋪。
謝臨淵找到他時,隻說了一句“送殿下上路”。
這一世,我提前派人去了城南。
可在確認哥哥安全之前,我還不能完全掀桌。
門外突然傳來兵器碰撞聲。
緊接著,一個滿身血汙的男人闖進靈堂。
“臣鎮北軍副將陳策,請見昭寧公主!”
陳策肩上插著半截斷箭。
身後追來的禁軍按住他,逼他跪下。
他死死盯著謝臨淵手中的聖旨。
“假的!”
“陛下中風前,曾派末將送一封密信給公主。”
“陛下說京中有奸臣勾結北狄,讓公主絕不能相信——”
“陳將軍。”
謝臨淵打斷他。
“你一路受傷,怕是已經糊塗了。”
陳策怒吼:
“我沒有糊塗!”
“太子遇刺不是意外,鎮北軍虎符也是被人故意盜走!”
“這一切都跟你——”
韓忠一腳踹在他後心。
陳策摔在地上,吐出一大口血。
謝臨淵皺眉。
“本宮說過,公主靈前,不許見血。”
韓忠立刻拱手。
“末將知罪。”
“把陳將軍帶下去,請太醫診治。”
謝臨淵吩咐得滴水不漏。
可誰都知道,陳策被帶走後,不可能再回來。
我藏在袖中的手一點點攥緊。
上一世,陳策因給我送信,被剁去雙手,懸屍城門。
這一世,他還是來了。
哪怕滿身是血,也想把消息送到我麵前。
外麵忽然傳來一聲短促的鳥鳴。
兩長一短。
這是我和青黛約好的暗號。
太子哥哥找到了。
人還活著。
我緩緩鬆開手。
最後一塊顧慮沒了。
謝臨淵顯然也不想再等。
“公主停靈已久。”
“如今天氣炎熱,不宜再拖。”
“封棺吧。”
禮部尚書一愣。
“按皇室規矩,公主至少應停靈七日。”
謝臨淵垂下眼睛。
“明昭愛美。”
“她一定不願讓人看見自己容顏損毀。”
“本宮已經決定,今日便送她入皇陵。”
他說著,親自拿起供桌上的一枚棺釘。
“本宮要親手送她走。”
青黛在門外拚命掙紮。
“不能封棺!”
“公主怕黑!”
“謝臨淵,你敢釘棺,她不會放過你!”
謝臨淵恍若未聞。
第一枚棺釘落下。
咚!
木屑震落在我臉側。
第二枚棺釘落下。
咚!
外麵的哭聲更大了。
謝臨淵的聲音隔著棺蓋傳進來。
“明昭,別怕。”
“黃泉路遠,我會永遠記得你。”
我摸了摸被震疼的耳朵。
記得我?
他上輩子連碑都懶得給我立。
第三錘高高舉起。
我抬手敲了敲棺蓋。
咚咚。
外麵的哭聲戛然而止。
謝臨淵的手僵在半空。
我打了個哈欠。
“輕點。”
“吵得本宮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