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張了張嘴。
想說什麼。
阿窈適時地紅了眼。
拉住他的手臂。
聲音微微顫抖。
"世子,我不是外人......夫人打我,我不委屈。"
"可夫人到底怎麼了?以前從來不這樣的......"
謝衍舟攥緊拳頭。
看著我。
我冷冷地看回去。
"你問我怎麼了?"
"那我問你"
"我會變成這副模樣,難道不是因為你有錯在先?"
他一愣。
"謝衍舟,不是你先負了我,我怎會淪落至此?"
他皺眉。
"我再怎麼不堪."
我咬牙。
"也不會和別的男人同席共飲,被人捉個正著。"
院子安靜了。
連風都停了。
那是我們成親前夕的事。
一場宴席上。
有人在酒裏下了藥。
我喝了那杯酒之後便失去了意識。
醒來時被抬在一間客房裏。
身旁多了個陌生男人。
當時謝衍舟拔劍闖入。
險些殺了那個男人。
事後他四處奔走。
查出了下藥之人。
替我洗清了冤屈。
甚至不惜得罪世家,將那人逐出了全城。
我們為避風議,提前了婚期。
匆匆成親。
那件事被封存了。
再沒有人提起。
我以為它已經死了。
死在過去。
再也不會被翻出來。
可此刻。
阿窈怯怯地拉住謝衍舟的袖口。
抬起那雙含淚的眼。
"世子......"
"當年那件事,誰知道是不是夫人自願的呢?"
"畢竟事後您雖然替她翻了案,可外人的嘴......"
"誰知道是不是夫人被發現後,事情鬧大了,才反咬一口呢?"
"夫人作為您的未婚妻,您懷疑她難道不是正常的嗎?"
"如果夫人平時潔身自好,世子怎麼可能不信她?"
一字一句。
像刀。
割在舊傷上。
我看向謝衍舟。
他沒有反駁。
他沉默著。
就像那些年無數個沉默的夜晚。
他抱著我,說"如錦,我信你"。
可他的沉默告訴我。
他一直在疑。
從始至終。
他內心深處一直懷疑我。
阿窈隻是替他說出來了。
我的拳頭高高抬起。
謝衍舟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他將阿窈護在身後。
冷笑著看我。
"怎麼,說中了?你惱羞成怒了?"
我看著他。
"謝衍舟,你一直都在懷疑我。"
"你連那麼私密的事情,都對你的......"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的白月光說了。"
謝衍舟皺了皺眉。
"阿窈不是外人,她畢竟受過你我的資助。"
我笑了。
"所以你就什麼都信她?"
"什麼都告訴她?"
"我最不堪、最屈辱的往事,你也一字不漏地講給她聽?"
謝衍舟皺眉不語。
我一步步逼近他。
"如果我真的藥石無靈呢?"
"如果我真的命不久矣呢?"
他看著我。
"如果你是真的。"
"你死,我陪你入棺。"
我將他推開。
"謝衍舟,你最好說到做到。"
說完轉身。
狠狠推開了門。
走出棲梧院的那一刻。
身後沒有腳步聲追上來。
我回頭。
他下意識護在阿窈身前。
站在空蕩蕩的巷子裏。
心口一陣一陣地鈍痛。
不知是病痛還是心痛。
我摸了摸脖子。
母親的長命鎖。
不在了。
那是我診斷出沉屙那天。
母親拖著重病之軀。
爬了城外白鶴山整整九百九十九級石階。
一步一叩首。
替我求來的。
母親跪著爬完時,膝蓋全是血。
她是被人抬下山的。
一個月後,她就走了。
那枚長命鎖。
是母親留給我最後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