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我回了沈家。
父親聽完,隻沉默著進了賬房。
片刻後,他拿出一封已經發黃的舊信。
“你成婚前半個月,有人送來的。”
上麵隻有一句:【宋家少東家並非男子,賀、宋兩家曾議過親。】
我猛地抬頭:“爹,你知道?”
“我查過。”
父親捏著信紙,手背青筋凸起。
“宋家的鋪麵、車隊、北地貨棧,我全問過,外麵所有人都說宋亦安是男人,我還是不放心,又把賀延清叫來問。”
“他說什麼?”
父親閉了閉眼。
“他說有人不想讓你嫁進賀家,故意造謠,他當著我的麵說,宋亦安就是男人。”
我忽然想起成婚前,自己還因為這封匿名信跟父親鬧過。
那時我紅著眼道:“延清不是那樣的人。”
幾日後,父親摸著我的頭:“爹親自問過了,你放心嫁。”
我高興得撲進他懷裏:“我就知道他不會騙我。”
如今這句話隔了六年,像重新扇回我臉上。
父親低聲道:“當年若知道是真的,我不會讓你嫁。”
我握住他的手:“爹也是被騙的。”
他卻很久沒動。
“可最後,是爹親手把你送進去的。”
我眼眶猛地發熱。
回賀家時,老管家正在清理壽宴翻出的舊物,正廳擺著一隻樟木箱。
紅蓋頭、喜秤、兩隻刻著“賀”“宋”的合婚杯,還有一件繡到一半的嫁衣。
我彎腰去拿,指腹被木刺劃破。
賀延清恰好進門,三兩步衝過來扣住我的手。
“你就非要翻這些?”
他低頭替我拔掉木刺,又扯出帕子纏手指。
動作又快又熟。
我看著他低垂的眉眼,心口剛軟了一瞬。
他已經道:“亦安看見這些也難受,我明日讓人全收起來。”
我猛地抽回手,帕子掉了一半。
賀延清抬頭,神色錯愕。
我低聲笑了。
“又來了。”
就在這時,箱壁夾層掉出一張折得極小的舊箋。
賀延清的臉瞬間白了。
他伸手來搶,我比他更快。
紙上是他的字。
【你既不願嫁,婚事便作罷,東院仍是你的,北地照舊去。】
【我娶妻,不是要趕你走。】
下麵還有一句。
【令宜若知道你是女子,多半不會嫁我,既然我想娶她,這件事便先瞞著,日子久了,她總會習慣。】
我的手一點點涼透。
許久,我才抬眼。
“所以你不是婚後沒機會說。”
“令宜—”
“你是在娶我以前,就知道我不會接受。”
賀延清眼尾發紅。
“因為我想娶你!”
他第一次失控,聲音震得滿屋人低下頭。
我卻隻輕聲問:“那她呢?”
賀延清不說話。
我看著他,慢慢點頭。
“你想娶我,又不想失去她。”
“隻要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就什麼都不用失去。”
我把舊箋翻到背麵,上麵還有宋亦安的字。
【若有一日,她還是知道了呢?】
下麵顯然還有一行。
賀延清臉色驟變,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這是今晚,他第一次真正慌了。
“別看。”
我沒有掙,隻盯著他發白的臉。
“為什麼?”
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慢慢低下頭,看向被他拚命遮住的回答。
【她舍不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