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兒開學當天,因為一本習題冊,我被丈夫宋玉山用茶杯砸破了頭。
血液模糊了我的視線,女兒的哭聲在耳邊響起。
戴著金絲眼鏡,麵容俊朗的男人怒聲指責我:“你明明知道小鬆有智力障礙,為什麼還要買習題冊?!”
我耳朵嗡鳴作響,視線落在坐在沙發上的母子身上。
葉冰瑩眼睛微紅,摟著神色呆滯的八歲男童抽泣。
“心慈,我知道你嫌棄我和小鬆一直住在你們家,可他爸沒了,我們孤兒寡母沒地方去,小鬆又生著病......你就可憐可憐我們吧!”
可憐。
一句可憐,年輕的寡嫂和侄子住進了我的家裏麵。
因為侄子天生有智力障礙,宋玉山為了公平,阻止我送女兒去幼兒園,逼著她在家裏陪比她還要大兩歲,卻連數都數不清的表哥。
好不容易等到女兒要上小學了。
宋玉山鬆了口,我高興地帶著女兒去采買文具,害怕她上學跟不上進度,買了一本習題冊。
可一到家,侄子小鬆就搶了過去,開始嚎啕大哭。
宋玉山不由分說地拿起茶杯砸向我,如果不是我推了女兒一把,恐怕現在受傷的就不僅僅隻是我了。
我抬手將臉上的血和淚抹去,抬起頭和宋玉山對視,強忍著痛保持冷靜。
“那本習題冊是我買給柔柔的,小鬆看見了非要搶走......”
“你還說!”
宋玉山厲聲打斷我:“現在立刻給嫂子和小鬆道歉,還有,像這種習題冊,不準再出現在家裏。”
我攥緊手,指甲陷入肉裏,痛意卻從心中蔓延到全身,苦得我幾乎說不出一句話來。
我和宋玉山少年相識,同是清北少年班的同學。
我是物理天才,他是生物天才。
從互懟到相愛,我們確定彼此的未來一定有對方的身影。
畢業後,我們分別進入研究院,戀愛七年選擇結婚。
我懷上柔柔時,他喜不自勝,抱著我笑。
“我們的寶寶一定是個聰明又乖巧的好孩子,我們一定要好好培養她。”
可是現在,女兒連一本習題冊都不能擁有。
女兒還小時,我尚且能夠容忍請家教和自己輔導,不讓她去幼兒園。
但隨著她越長越大,我不可能把她關在家裏麵,讓她形單孤隻地長大。
這一次,難道我要像以前一樣退嗎?
女兒長大了,她不可能一輩子陪著侄子,不學習、不讀書。
我不能耽誤她的未來。
我心裏下定決心,可宋玉山像是熟悉我的念頭。
他眼眸幽深,語氣沉了下去。
“道歉,否則柔柔今天就別去學校報到了。”
“我在家裏給她和小鬆請家教也是一樣的。”
此話一出,我猛地抬起頭看向宋玉山。
宋玉山給小鬆請的老師都是特殊教育老師,女兒怎麼能跟他一起上課呢?
我渾身顫抖著,幾乎似泣血一般道:“柔柔是你的女兒啊!”
宋玉山無動於衷,他冷漠道:“哥以前救過我的命,現在他走了,我有責任照顧好嫂子和小鬆。”
女兒跪在我的身旁,抱著我的腿,哭的臉頰漲紅。
“爸爸,你別罵媽媽了,我跟你道歉,我不讀書了,你們別吵架好不好?”
我心如刀絞,淚水從眼眶滑落,最後忍耐地閉了閉眼睛,對著葉冰瑩道:“對不起,我不該買習題冊帶回家刺激小鬆......”
宋玉山麵色微鬆,葉冰瑩卻掩麵哭道:“心慈,你不用勉強自己跟我道歉。”
“小鬆不是正常孩子,不配和柔柔一起玩......”
“柔柔,你也向小鬆道歉。”宋玉山立即肅容道。
身旁依偎我的女兒像小獸一般瑟縮著身體。
我心知葉冰瑩是想出氣,牙關一咬,俯身在地上衝著葉冰瑩磕了一個頭。
“是我沒教好孩子,我替她道歉。”
砰的一聲響,女兒的哭聲響徹客廳。
“媽媽!”
我一動不動,直到宋玉山輕輕歎了一口氣。
“這次就算了,以後你多注意,去送柔柔上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