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下午的陽光被厚重的窗簾擋在外麵。

我強撐著從沙發上爬起來，換了身衣服準備出門。

今天是腫瘤醫院複查的日子。

我提前半個月，托關係才搶到了張主任的專家號。

張主任是國內研究靶向藥的權威，我的治療方案全靠他定奪。

剛走到玄關，陸景深叫住了我。

“去哪？”

他坐在電腦前敲鍵盤，頭都沒抬。

“醫院。”

他敲擊鍵盤的手停頓了一下。

“嬌嬌今天不舒服，要去醫院複查昨天的腸胃。你既然也要去，順便帶她一起吧。”

我轉過頭看他。

“我跟她去的不是一個科室。”

陸景深終於抬起頭，眼神裏透著一股理所當然。

“有什麼區別？都在同一個醫院，你順手給她掛個號怎麼了？”

“她一個女孩子，在這邊無依無靠的，你多照顧點。”

我看著他那張熟悉的臉，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陸景深，你有病嗎？”

這是我五年來，第一次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他明顯愣住了，隨後臉色沉了下來。

“宋南知，你說話注意點分寸。”

我沒再理他，摔門而出。

到了醫院，我直奔二樓的專家門診。

排隊機上卻怎麼也刷不出我的預約信息。

導診台的護士查了一下記錄。

“宋女士，您的號在半小時前被家屬權限取消了。”

我如遭雷擊。

“取消了？誰取消的？”

護士看著屏幕。

“操作人是陸景深先生。他把這個號轉到了住院部的VIP通道。”

我的手開始不可控製地發抖。

家屬權限。

當初為了方便他幫我拿藥，我在係統裏綁定了他的賬號。

我瘋了一樣往住院部跑。

胃部的痙攣讓我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VIP病房在頂層。

我推開門的時候，張主任正拿著聽診器站在病床邊。

病床上躺著的，是林嬌嬌。

她正舉著一根貼了創可貼的手指，嬌滴滴地喊疼。

陸景深坐在床邊，滿臉心疼地握著她的手。

“張主任，她這手指剛才被A4紙劃破了，一直流血，您給看看會不會感染破傷風？”

張主任的表情像吃了蒼蠅一樣難看。

但他礙於陸景深是醫院的投資人之一，隻能硬著頭皮敷衍。

“消毒了就沒事。陸總，我那邊還有很多重症病人等著......”

“什麼重症比嬌嬌的健康還重要？”

陸景深直接打斷他。

“她從小凝血功能就不太好，必須做一個全身的血液檢查。”

我站在門口，渾身的血液都涼透了。

“陸景深。”

我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病房裏的人都看了過來。

陸景深看到我，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怎麼找到這兒來了？不是讓你在門診等嗎？”

我一步步走到病床前。

“你把我的專家號取消了，就為了讓她看被紙劃破的手指？”

陸景深站起身，擋在林嬌嬌麵前。

“南知，你能不能別這麼自私？”

“專家不僅看腫瘤，也看血液。嬌嬌一直流血，萬一出事了你負責嗎？”

“你身體那麼好，讓讓嬌嬌怎麼了？”

我死死咬著下唇，嘗到了濃烈的血腥味。

林嬌嬌從陸景深身後探出頭，怯生生地說。

“姐姐要是急，我把醫生讓給姐姐就是了。”

“大不了我失血過多，隻要姐姐高興就好。”

陸景深心疼地把她按回被窩裏。

“別胡說，有我在，誰也別想搶你的醫生。”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冷漠。

“宋南知，你現在立刻出去。別逼我在這裏跟你吵架。”

我看著張主任，他有些尷尬地避開了我的視線。

在這個資本碾壓一切的地方，我的命，比不上林嬌嬌的一道劃痕。

我慢慢轉過身。

“陸景深。”

我背對著他，聲音輕得仿佛沒有重量。

“你會後悔的。”

他冷笑了一聲。

“我最後悔的，就是娶了你這麼個冷血的女人。”

我走出病房，眼前的走廊開始天旋地轉。

意識消失的前一秒，我腦海裏浮現的，是奶奶在佛堂裏敲擊木魚的背影。

“南無阿彌陀佛。”

奶奶，您的佛，終究是渡不了這些惡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