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我被重新扔回了那張冰冷的長椅上。

宋翊被法警死死按在門外，他嘶啞的吼聲隔著門板傳來。

“林初夏！撐住！我這就去借車！”

門上的小窗外，顧澤川的身影漸漸清晰。

他推門走了進來，手裏端著一個紙杯。

羈押室裏很安靜，隻能聽到我像破風箱一樣殘喘的呼吸聲。

顧澤川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初夏，庭審暫時延期了。”

他歎了口氣，在我的身邊坐下。

“因為櫻櫻的高燒，法官決定延期審理。”

“你滿意了？鬧了這麼一出，成功拖延了時間。”

我靠在牆上，眼前的世界開始出現大片的黑斑。

缺氧讓我的大腦變得遲鈍，連疼痛都開始變得麻木。

顧澤川看著我緊閉的雙眼，語氣柔和了幾分。

“我知道你心裏委屈，覺得大家都在偏袒櫻櫻。”

“但你要明白，她是受害者。”

“我們作為你的家人和愛人，必須站在客觀公正的立場上。”

他將手裏的紙杯遞到我嘴邊。

“喝點水吧。”

“我剛才看你吐了那麼多‘血’，嗓子一定很難受。”

“這是我特意給你倒的溫熱檸檬水，裏麵還加了蜂蜜，潤喉的。”

檸檬水。

蜂蜜。

那是含有強酸性和高糖分的液體。

對於正常人來說是飲品。

但對於我這已經被濃硫酸腐蝕得千瘡百孔的食道來說，無異於穿腸毒藥。

我拚命搖頭，抗拒著那個靠近的紙杯。

我想推開他，可是雙手連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初夏，別任性了。”

顧澤川的耐心似乎耗盡了。

他微微皺眉，一隻手捏住了我的下巴，強迫我張開嘴。

“你不喝水，一會怎麼在法庭上向櫻櫻道歉？”

“乖，喝下去。”

紙杯傾斜。

溫熱的檸檬水順著我潰爛的口腔，直接灌入了食道。

那一瞬間，我仿佛吞下了一把燒紅的烙鐵。

酸性液體瘋狂刺激著暴露在外的神經末梢和血管壁。

“啊——”

我猛地痙攣起來，身體像蝦米一樣弓起，重重地砸在地上。

顧澤川嚇了一跳，手裏的紙杯掉落在地。

“初夏，你怎麼了？”

他試圖扶起我，語氣中透著一絲責備。

“隻是一杯溫水而已，你還要演到什麼時候？”

我的雙手死死摳著喉嚨，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

鮮血順著我的嘴角、鼻腔洶湧而出，噴灑在顧澤川整潔的西裝上。

他愣住了，看著那暗紅色的血液，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慌亂。

“初夏......你......”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沈靜婉的聲音。

“澤川，出來一下，櫻櫻回來了。”

顧澤川如夢初醒。

他看著地上瘋狂抽搐的我，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強迫自己冷靜。

“初夏，你把自己折騰成這樣，隻會讓我更看不起你。”

他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羈押室。

“哢噠。”

鐵門從外麵被落了鎖。

我躺在冰冷的地麵上，血液在身下蔓延開來。

隔壁休息室裏，傳來了輕微的歡笑聲。

“櫻櫻，你再堅持一下，澤川去給你買蛋糕了。”那是媽媽溫柔的聲音。

“謝謝媽媽，有你們在，我一點都不疼了。”林櫻乖巧地回應。

“傻丫頭，哥哥可是請了假專門來陪你的。”林硯辭的聲音裏透著寵溺。

真好啊。

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

我的視線徹底陷入了黑暗。

心跳，在喧鬧的歡笑聲中，緩緩停止了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