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大梁後宮最卑微的皇後。
冊封三年,帝王未踏入中宮一步。
滿宮嬪妃踩著我上位,連新進宮的小答應都敢甩我臉色。
太後拍著桌子罵:
"娶了個木頭回來,連個請安都說不利索,丟盡皇家顏麵!"
我跪著聽訓,一言不發。
她們不知道,我上輩子做了四十年女帝,殺伐果斷,累得油盡燈枯。
這輩子我隻想當個安安靜靜的廢後,等一紙休書去青燈古佛。
可那日早朝,鄰國使臣當庭遞上戰書。
三萬鐵騎壓境,限七日獻城,否則血洗京都。
滿朝文武吵成一團,皇帝臉色鐵青,拳頭攥出血印。
使臣仰著下巴,用番邦語當眾羞辱大梁天子,句句誅心。
翻譯官嚇得跪在地上,不敢譯。
我站在珠簾後麵,本來隻是來送湯的。
聽了兩句,眉頭皺了。
他罵的不是皇帝。
是罵大梁百姓。
我放下食盒,撥開珠簾走了出去。
用比他更標準的番邦語,一字一句回了過去。
使臣臉色驟變。
因為我說的不是外交辭令。
是他們王庭三百年前被滅國時,刻在降書上的那段亡國誓詞。
......
“皇後娘娘這茶,泡得似乎有些久了。”
沈若微端起茶盞。
她輕輕撥弄著茶蓋,發出一聲清脆的瓷音。
聲音極盡溫柔,唇邊還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慈寧宮內靜得落針可聞。
滿殿的嬪妃都屏住了呼吸。
太後端坐在紫檀木雕花大椅上,眼神沉得像一潭死水。
她看著我。
我也看著她。
我是大梁後宮最卑微的皇後,薑窈。
冊封三年。
皇帝蕭祈未踏入我的中宮一步。
滿宮嬪妃都知我不受寵,踩著我上位。
連新進宮的小答應,都敢在背地裏翻我白眼。
沈若微是貴妃。
出身江南士族,才情名動京城。
此刻她放下茶盞,拿著帕子掩了掩唇。
“娘娘莫怪,臣妾隻是覺得,這大紅袍火候過了,便失了原本的清雅。”
“就像有些人,處在不屬於自己的位置上,總歸是讓人覺得有些別扭。”
她說話不帶一個臟字。
語氣溫文爾雅。
卻像軟刀子一樣,刀刀往人痛處紮。
旁邊幾個妃嬪捂著嘴低低地笑了起來。
我安靜地跪在蒲團上。
沒有接話。
我其實有些犯困了。
昨夜沒睡好,今早又被拉來這裏聽訓。
這皇後當得,確實無趣。
太後終於忍不住了。
她猛地一拍桌子。
茶盞裏的水濺了出來,灑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
“娶了個木頭回來,連個請安都說不利索,丟盡皇家顏麵。”
太後指著我的鼻子罵。
聲音在大殿裏回蕩。
我低著頭,一言不發。
我是帶著前世記憶來的。
上輩子我做了四十年的女帝。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批閱奏折。
跟朝堂上那些老狐狸鬥智鬥勇。
殺伐果斷,平定四海。
最後累得油盡燈枯,吐血死在龍椅上。
那日子,真不是人過的。
所以這輩子,我立誌當個廢物。
什麼母儀天下,什麼宮鬥爭寵。
我統統不感興趣。
我隻想當個安安靜靜的廢後。
等蕭祈哪天想通了,甩我一紙休書。
我好拿著遣散費,去江南買個小院,種種花養養鳥。
可蕭祈偏不。
他此刻就坐在太後身邊。
穿著一身明黃色的龍袍,眉頭緊鎖。
“母後息怒。”
蕭祈開口了,聲音溫潤,帶著幾分無奈。
“窈兒天性愚鈍,不善言辭,您是知道的。”
“她並非有心衝撞,您別氣壞了身子。”
他是在護著我。
這是真的。
蕭祈本性善良。
當初是我父親拚死救過先帝,先帝臨終前賜了這門婚事。
蕭祈重諾。
即便他對我這個“木頭”失望透頂,也從未動過廢後的念頭。
他隻是用無休止的冷落來表達他的抗拒。
偶爾看向我的眼神裏,充滿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太後冷哼一聲。
“哀家看她就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
“若微今日抄了整整三卷《法華經》送來,字跡娟秀,心思澄明。”
“你再看看她,除了在這兒像個棒槌一樣杵著,還會幹什麼。”
沈若微連忙站起身。
她溫和地屈膝行禮。
“太後娘娘謬讚了,臣妾不過是盡點綿薄之力。”
“皇後娘娘母儀天下,要操持的事情多,自然顧不上這些小事。”
我抬頭看了沈若微一眼。
她真的很有手段。
明著是幫我解圍,暗裏卻點出我掌管後宮三年,賬目一塌糊塗的事實。
果不其然。
太後聽完更生氣了。
“操持後宮。”
“她把後宮操持成什麼樣了。”
“上個月內務府的賬目,算得亂七八糟,最後還不是你熬夜幫她理清的。”
沈若微低下頭,做出一副謙遜的模樣。
“那是臣妾分內之事,能為皇上和娘娘分憂,是臣妾的福分。”
蕭祈看著沈若微的眼神裏,多了一絲讚賞和柔情。
轉過頭看我時。
那絲柔情瞬間收斂,隻剩下一聲沉重的歎息。
“窈兒,你先回宮歇著吧。”
“這裏不用你伺候了。”
他擺了擺手,像是在驅趕一隻礙眼的飛蟲。
我慢慢站起身。
膝蓋因為跪得太久,有些酸麻。
我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塵。
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臣妾告退。”
我轉身往外走。
沒有一絲留戀。
走到殿門口時,還能聽到裏麵的談笑聲。
沈若微溫柔的聲音再次響起。
“皇上,您看臣妾這新繡的荷包,花樣可還入得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