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回家時,導盲犬豆豆突然停下了小區門口。
它用身體死死擋住我的腿,低聲嗚咽,怎麼都不肯前進。
我蹲下來試探地摸了摸路邊的消防栓,又摸到旁邊那棵歪脖子梧桐樹。
這應該就是我家小區門口。
可豆豆卻依舊掙紮。
我剛要奇怪,腦海中卻聽到了聲音。
【主人!你後麵有一個人,從你出地鐵就跟著你了。】
【他手裏拿著東西,聞起來很刺鼻。】
【這裏人多,先別回家!找機會停在門口!】
我渾身的汗一下子就冷了。
我腳下一崴,順勢狼狽地跌倒在地上發出了一聲痛呼。
......
“哎喲,這姑娘怎麼平地摔了?”
一道陌生的女聲從我左側傳來,帶著幾分看熱鬧的訝異。
我死死咬著下唇,手掌在粗糙的柏油路麵上擦出一道血痕。
借著腳踝傳來的鈍痛,我強迫自己不發抖。
梧桐樹粗糙的樹皮就貼在我的後背上。
這裏是小區大門正中央,傍晚下班高峰期,周圍全是雜亂的腳步聲和自行車打鈴聲。
豆豆焦躁地在我手背上舔了一下,喉嚨裏發出警惕的低吼。
它的聲音再次清晰地砸進我腦海。
【他過來了!】
【穿黑夾克,鞋底沾了黃泥,他正在把右手藏進袖子裏。】
【別讓他碰你!】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
一陣刺鼻的劣質煙草味,夾雜著幾天沒洗澡的酸臭味,瞬間逼近了我的鼻尖。
一隻粗糙且骨節粗大的手,一把攥住了我的胳膊。
“老婆,你又瞎鬧什麼?”
男人的聲音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黏膩感。
他手上的力道極大,像鐵鉗一樣要把我從地上硬拖起來。
我頭皮一陣發麻。
這個聲音,我死都不會忘。
鄭建業。
半個月前,殘聯社區主任可憐我孤身一人,非要給我介紹個相親對象。
那就是鄭建業。
那天在茶館,他大喇喇地靠在椅子上,衝著我吐出一口煙圈。
“雖然你是個瞎子,帶出去丟人,但我一個月賺四千五,也不嫌棄你。”
“你那套父母留下的房子寫上我的名,以後你在家給我生三個大胖小子,洗衣服做飯就行了。”
“瞎子嘛,能有男人要就是祖墳冒青煙了。”
當時我摸起桌上的熱茶,精準地照著他那散發著煙臭味的臉潑了過去。
我以為那件事已經結束了。
可他現在竟然跟到了我家門口,還叫我老婆。
我拚命掙紮,手指死死摳住梧桐樹的樹幹。
“我不認識你!”
“放開我!你認錯人了!”
鄭建業冷笑一聲,不僅沒鬆手,反而更用力地往他懷裏扯。
“大庭廣眾的,你發什麼神經?”
“不就是昨天沒給你買那個金鐲子嗎,你就離家出走?”
他轉頭衝著周圍圍觀的人群幹笑。
“讓大家見笑了啊,我媳婦是個盲人,脾氣古怪得很。”
“一生氣就裝作不認識我,這都好幾回了。”
周圍原本想要上前幫忙的腳步聲,瞬間停住了。
剛才那個說話的大媽語氣變了。
“哎呀,原來是小兩口吵架啊。”
“小夥子你也挺不容易,娶個殘疾媳婦還得受這氣。”
“姑娘,差不多得了,趕緊跟人家回家吧,坐地上多涼啊。”
我急得眼眶通紅,摸索著想去抓大媽的褲腿。
“阿姨,我真的不認識他!”
“我是單身,我根本沒有結婚!”
鄭建業一腳踢開了我伸出去的手。
他裝作無奈地歎氣。
“你看看,又來了。”
“你要是單身,我手機裏怎麼會有咱們倆的同居照片?”
聽到這話,我渾身一冷。
照片?
什麼照片?
豆豆的聲音變得急促而憤怒。
【他從兜裏掏出了手機,屏幕上有一張照片!】
【照片裏真的是你!你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睡著了,他在旁邊比剪刀手!】
【主人,他什麼時候拍的!】
我的大腦轟的一聲炸開。
我從沒有跟任何男人同居過。
但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感,像毒蛇一樣纏上了我的脖子。
這半個月來,我總覺得家裏有哪裏不對勁。
導盲杖的位置經常偏離三公分,水杯的把手朝向被改動過。
我以為是我自己記錯了。
難道......他進過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