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下樓的。

電梯壞了。

我是用雙手扒著樓梯扶手，一級一級挪下去的。

膝蓋在台階上磕出大片的淤青，手掌被粗糙的水泥地麵磨破，滲出鮮血。

但這都比不上我心裏的痛。

我跪在花壇邊的水泥地上。

小心翼翼地把那些碎玉一片一片撿起來，用沾著血的手帕包好。

眼淚砸在手背上，混著血水。

蘇清玥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

她站在我麵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狼狽的樣子。

她從口袋裏掏出幾張百元大鈔，像施舍乞丐一樣，扔在我的麵前。

鈔票隨風飄落，蓋在了碎玉上。

我抬起頭，看著她。

蘇清玥指了指地上的錢，嘴唇動了動：

“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

“不就是一塊破玉嗎？這些錢夠你買十塊了。”

“澤凡今天過生日，你非要惹他不高興嗎？”

我看著她理所當然的表情。

突然覺得很可笑。

破玉。

惹他不高興。

我失去的是母親的遺物，是最後的尊嚴。

在她眼裏，卻比不上楚澤凡的一個生日。

我沒有去撿那些錢。

我把包好的碎玉揣進懷裏，扶著牆，一點點站了起來。

“滾。”

我盯著蘇清玥的眼睛，用盡全身的力氣，沙啞地吐出這個字。

蘇清玥愣了一下。

似乎沒料到我會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她臉色變得難看，用口型罵了一句“神經病”，轉身大步離開。

回到教學樓的時候。

我已經筋疲力盡。

楚澤凡正站在一樓的器材室門口等我。

看到我過來，他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撿回來了嗎？”

他走過來，假裝要扶我，卻暗中用力掐住我的胳膊。

“星衍，你剛才罵清玥，她可是很生氣呢。”

“為了懲罰你，你就在這裏好好反省一下吧。”

說完，他猛地把我推進了昏暗的器材室。

我重重地摔在墊子上，半天沒爬起來。

緊接著，“砰”的一聲。

器材室厚重的鐵門被關上了。

我看到門外的楚澤凡，落下了鎖扣。

器材室裏沒有窗戶。

門一關，裏麵瞬間漆黑一片。

我聽不見聲音。

這種絕對的黑暗和死寂，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空氣裏彌漫著橡膠和灰塵的黴味。

我靠在墊子上，渾身發抖。

楚澤凡知道我怕黑。

當年那場泥石流，我就是被壓在這樣漆黑、安靜的廢墟裏，整整三天。

他想徹底摧毀我的意誌。

讓我屈服，讓我把保送名額拱手相讓。

我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身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

但我的腦子，卻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以為退讓能換來平安。

我以為恩情能換來良知。

我以為親情能換來庇護。

可我錯了。

在他們眼裏，我的隱忍就是懦弱，我的退讓就是好欺負。

既然這可笑的偽裝換來的隻有踐踏。

那我就不需要再偽裝了。

我從口袋裏摸出那台屏幕已經碎裂的手機。

借著微弱的光，我沒有打給所謂的“爸爸”。

也沒有打給蘇清玥。

我翻到通訊錄的最底端。

那裏有一個加密的號碼。

我按下了撥號鍵。

因為聽不見，我不知道電話響了幾聲。

但我看到屏幕上的狀態變成了“正在通話中”。

我把手機放到嘴邊，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奶奶。”

“我玩夠了。”

“派人來接我吧，我願意接手家族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