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著趙桂蘭。
等待著她那張嘴裏吐出更加荒謬的方案。
"你李叔,你還記得吧。"
她坐回沙發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就是以前在城東開屠宰場的那個李大頭。前幾年老婆死了,一直單著。人家現在生意做得大,有錢。"
溫建國在旁邊悶聲悶氣地接了一句。
"老李人挺實在的。"
"對啊。"
趙桂蘭看著我,眼神裏透著一種恩賜般的意味。
"我跟他提過你。他說隻要你願意跟了他,這六十萬,就當是他給咱們家的彩禮。他直接替子浩把賬還了。"
我聽著這番話。
心臟沒有絲毫跳動加速。隻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冷。
七年了。
她依然覺得我的價值就是用來換取錢財。
孫嬌嬌在旁邊捂著嘴笑。
"李老板啊?我見過,雖然五十多了,但人家開大奔呢。姐,你過去就是老板娘了,多享福啊。"
溫子浩重新拿起手機。
"就是。姐你也不小了,長得也就那樣,能嫁給李老板算高攀了。趕緊答應吧,明天催債的要是上門,我可不管啊。"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
就像在看一出劣質的喜劇。
七年前。
錄取通知書寄到家裏的那天。
趙桂蘭看都沒看一眼。
她坐在現在這個位置,對我說了一模一樣的話。
"隔壁村那個王瘸子,家裏蓋了三層樓。你考上那個什麼破學校有什麼用,女孩子讀那麼多書也是給別人家養的。不如早點嫁過去,彩禮能換輛小貨車,正好給你弟以後跑運輸。"
那時候我滿心絕望。
偷偷拿走了自己攢下的五百塊錢,連夜逃離了這個吃人的家。
如今,他們隻是把王瘸子換成了李大頭。
把小貨車換成了六十萬的網貸。
"我不嫁。"
我語氣平靜。
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趙桂蘭的臉色沉了下來。
那種一直維持的假笑消失了。
"溫知妤,你別給臉不要臉。你以為你還是什麼黃花大閨女嗎?二十六七歲了,在外麵混得連件好衣服都買不起。你有什麼資格挑三揀四?"
溫建國把煙頭狠狠摁在煙灰缸裏。
"聽你媽的。這事由不得你。"
懦弱了一輩子的男人。
隻在欺壓女兒的時候,才會顯露出一絲虛假的威嚴。
"你們簽的借條?"我看著溫子浩。
"廢話。"
"那就自己還。"
我說完這句話。轉身準備出門。
就在這時,大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砸門聲。
"砰!砰!砰!"
門板被砸得震天響。整個防盜門都在晃動。
樓道裏傳來粗獷的吼聲。
"溫子浩!給我滾出來!"
"欠債還錢!躲在裏麵當縮頭烏龜是吧!"
砸門聲伴隨著腳踹門板的巨響。
客廳裏瞬間死一般寂靜。
溫子浩的臉色刷地白了。
手機從手裏滑落掉在地上。
孫嬌嬌尖叫了一聲,從沙發上彈起來,直接衝進了臥室,反鎖了門。
趙桂蘭嚇得往後退了兩步,一把抓住溫建國的胳膊。
"老溫......這可怎麼辦啊,催債的找上門了!"
溫建國手抖得連煙盒都拿不住,根本不敢去開門。
外麵的罵聲越來越難聽。
"再不開門,老子潑紅油漆了啊!"
"我知道你在家!給你三分鐘!"
我站在玄關處。
距離大門隻有一步之遙。
趙桂蘭突然轉過頭,死死盯著我。
她的眼神裏閃過一絲瘋狂的算計。
那是麵臨絕境時,本能地尋找替罪羊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