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再理會林桂枝的冷嘲熱諷。
徑直走進臥室,反鎖了門。
房間裏到處都是我為了備孕買的藥盒、偏方。
床頭櫃上還放著陸昀昨晚留下的一百塊錢。
他說這是給我今天買菜的錢。
他每個月確實按時上交工資。
隻是那張工資卡裏,每個月隻有五千塊。
剩下的錢,他說都投進公司運轉了。
這五年,我省吃儉用,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沒買過。
為了他一句“想要個有我們血脈的孩子”,我打了無數次促排針。
針管紮進肚皮的痛,我現在想起來還會渾身發抖。
最後一次大出血,我躺在手術台上。
醫生下達了子宮摘除的通知書。
陸昀簽了字。
他在病床前握著我的手,語氣依舊溫和客氣。
“沒關係,隻要你人沒事就好,孩子以後我們還可以領養。”
那時候我以為他是真的愛我。
直到半個月前,我在家裏的智能音箱裏聽到了一段錄音。
那是夏苒來家裏送文件時的對話。
夏苒問他:“陸總,念舒姐以後都不能生了,你真的不介意嗎?”
陸昀的聲音很淡:“介意又能怎樣,她畢竟照顧過我媽。”
僅僅是,因為照顧過他媽。
沒有半個愛字。
我打開衣櫃,拿出一個行李箱。
沒什麼好收拾的。
幾套廉價的寬大衣服,一些隨身的證件。
我把陸昀買給我的所有東西都留在了原處。
一條他出差帶回來的銀項鏈,還有那個他用積分換的吹風機。
第二天清晨,我拖著箱子走出了家門。
林桂枝還沒起。
我直接去了醫院複查。
子宮摘除後的激素紊亂,讓我整個人處於極度虛弱的狀態。
掛完號,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等候。
走廊盡頭,兩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過來。
是陸昀和夏苒。
陸昀手裏拿著一疊化驗單。
夏苒跟在他身側,臉色微微有些蒼白,但眼神很亮。
“陸總,醫生說我宮寒比較嚴重,以後可能會影響生育。”
夏苒咬著下唇。
“其實我都不打算結婚了,生不生孩子也沒什麼關係。”
陸昀停下腳步。
他轉過頭,看著夏苒,語氣難得帶了一絲嚴肅。
“胡說什麼。你還年輕,身體是要緊事。我待會去給你配點中藥,好好調理。”
他伸手,很自然地接過了夏苒手裏的包。
“女孩子的身體最嬌貴,以後別那麼拚命加班了。”
我坐在原處。
看著他那副體貼入微的模樣,胃裏泛起一陣酸水。
我大出血的那天,他因為公司要開會,是護工陪我進的手術室。
我失去子宮後,他連一杯紅糖水都沒有給我倒過。
他說:“念舒,你得學會堅強,我不能時刻都在你身邊。”
原來他不是不會心疼人。
隻是他不心疼我。
“陸昀。”
我站起身,叫了他的名字。
陸昀愣了一下,回過頭看到我,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夏苒也是一驚,下意識往陸昀身後躲了躲。
“念舒姐,你怎麼在這兒?”
我沒有看她,徑直走到陸昀麵前。
“我來複查。”
陸昀看了看我空空如也的雙手,語氣恢複了慣常的客氣。
“醫生怎麼說?”
“醫生說,我以後都不用擔心宮寒了。”
我笑了笑。
“畢竟,我連子宮都沒了。”
陸昀的臉色變了變。
他似乎覺得我在這大庭廣眾之下說這種話很丟人。
“溫念舒,你非要在大庭廣眾之下說這些嗎?”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裏透著警告。
我從包裏拿出一份折疊好的紙。
“既然碰上了,就把這個簽了吧。”
我把離婚協議書遞到他麵前。
陸昀沒有接。
他盯著那份協議,眼神逐漸冷了下來。
“你真的瘋了是不是?”
“我昨晚連夜在醫院守著夏苒打點滴,今天還要回公司處理一堆爛攤子。你能不能懂點事?”
我靜靜地看著他。
“我很懂事。懂事到,連離婚協議上的財產分割,我都寫了淨身出戶。”
陸昀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隨後,他輕笑了一聲。
“好。”
他從口袋裏掏出鋼筆,沒有一絲猶豫地在上麵簽下了名字。
“溫念舒,既然你想鬧,我成全你。”
他把筆收回口袋。
“但我希望你明白,出了這個門,陸家不會再給你一分錢的施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