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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事態的發展比我想象的還要迅速。

短短半小時,我被困在走廊盡頭的休息區。

林沛蘭一直維持著跪坐的姿勢,仿佛一尊完美的受難母親雕像。

張桂茹時不時給她擦汗喂水,展現著深沉的母愛。

而林建業,正舉著手機,在某個短視頻平台上開啟了直播。

標題極其刺眼:《十歲外甥命懸一線,小姨索要八十萬天價骨髓,家屬該何去何從?》

直播間的人數在林建業熟練的話術下,迅速攀升到了上萬人。

“各位網友,實在是對不住,占用公共資源了。”

林建業對著鏡頭苦笑,眼眶發紅。

“我女兒沛蘭,為了救兒子已經傾家蕩產。現在唯一的希望就在孩子小姨身上。”

“我們不是不想給營養費,實在是砸鍋賣鐵也湊不出八十萬啊。”

他將鏡頭緩緩掃過跪在地上的林沛蘭,然後定格在不遠處的我身上。

我戴著口罩,坐在椅子上,冷眼看著他的表演。

彈幕在屏幕上瘋狂滾動,我雖然看不見,但能想象出那些汙言穢語。

無非是罵我冷血、貪財、不得好死。

走廊裏的病人家屬也越來越多地聚攏過來,對我指指點點。

“小姑娘,看你穿得幹幹淨淨的,心腸怎麼這麼黑啊?”

一個大媽忍不住開口訓斥。

“八十萬,你怎麼不去搶?那可是你親姐姐的骨肉!”

“趕緊把字簽了,別給自己積業障了。”

有了人帶頭,其他人的指責也越發肆無忌憚。

甚至有人試圖過來拉扯我。

張桂茹立刻上前阻攔,她用虛弱的身體擋住那些人。

“大家別衝動,別傷著清梧。”

她眼淚汪汪地對著鏡頭說。

“這孩子從小沒爹沒媽,是在我們家長大的,她平時不是這樣的,她隻是突然沒想通。”

“大家幫我們勸勸她就好,千萬別罵她。”

這一手以德報怨,玩得簡直爐火純青。

張桂茹的話不僅沒有平息眾怒,反而像火上澆油。

“這種白眼狼還護著幹什麼?”

“吃你們家的飯長大,現在要她的骨髓就像要她的命一樣,簡直是畜生!”

人群的情緒被徹底點燃。

林建業看著直播間不斷飆升的人氣和打賞,眼底閃過一絲壓抑不住的精光。

他將鏡頭拉近,正對著我的臉。

“清梧,你看,網友們都在看著呢。”

他語氣溫和,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

“你還要固執己見嗎?非要逼得你姐去死,你才滿意嗎?”

護士再次從采集室出來,臉色十分難看。

“家屬到底怎麼決定的?無菌艙的醫生在催了!再拖下去,患者發生感染的風險會成倍增加!”

林沛蘭聞言,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她手腳並用地爬到我麵前,死死抱住我的腿。

“清梧!算姐求你了!你把字簽了吧!”

“錢我想辦法,我去借高利貸,我去賣腎!你先救救祈安啊!”

她哭得肝腸寸斷,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爆炸。

林建業將鏡頭直懟到我眼前。

“清梧,當著全網十萬網友的麵,舅舅最後問你一次,你到底救不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帶著審判的意味。

我看著鏡頭。

又看著死死抱住我腿的林沛蘭,和一臉悲憫的林建業一家。

我緩緩站起身,動作平靜地從口袋裏掏出那張被折疊過的紙。

我迎著鏡頭,沒有絲毫閃躲。

“好,既然十萬網友都在看。”

我將那張紙展開,平鋪在旁邊的護士站台麵上。

“那我們就讓這十萬人一起來評評理,看看我為什麼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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