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剛踏進公司大門,宋清歡就看到了守在她工位旁邊的林棉。
林棉穿著一件鵝黃色的連衣裙,臉上掛著平日裏招牌式的甜美笑容。
她手裏緊緊捏著一個金屬色的U盤,見宋清歡走近,立刻親熱地迎了上來。
“清歡!你可算來了!”
林棉壓低了聲音,語氣極其自然,自然得甚至帶著一股理所當然。
“你上次做好的那個方案借我唄?我稍微改改,就當成是我這周的成果上交了。”
跟上輩子一模一樣。
連說話時的神態、語氣,還有這句無恥的話,都絲毫不差。
上輩子的宋清歡,聽到這句話後隻是溫和地笑了笑,說了聲“好”。
然後林棉拿著她的方案在會議上侃侃而談,被老板當眾誇獎“最近進步很大,思維很活躍”。
而真正熬夜做方案的宋清歡,坐在角落裏默默無聞。
那時候她安撫自己:“算了,都是朋友,沒必要計較這麼多。”
這輩子,宋清歡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張笑嘻嘻的臉。
她把背包放在桌上,抬起頭,字正腔圓地吐出兩個字:
“不行。”
林棉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那雙原本靈動的眼睛愣愣地盯著宋清歡:“啊?你......你說什麼?”
宋清歡直視著她的眼睛,聲音平靜得沒有半點波瀾:
“方案是我花了一整周寫的,你想用,就自己寫。”
“我可以教你裏麵的邏輯框架,但我不會替你做,也不會直接給你抄。”
林棉呆立在原地好幾秒。
隨後,她幹笑了兩聲,用那種看怪人的眼神看著宋清歡:
“清歡,你今天好奇怪啊,咱們不是最好的閨蜜嗎?借我看下怎麼了?”
宋清歡坐到椅子上,打開電腦開關:
“沒什麼奇怪的,我今天隻是不想當好人了。”
林棉咬了咬下唇,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她死死捏著那個U盤,最終狠狠一甩手轉身離開。
走的時候,她回頭看了宋清歡一眼。
那種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突然脫離了控製、不再聽話的玩具。
直到林棉走遠,宋清歡才發現自己的雙手在微微發抖,連帶著小腿都有點發酸。
這是她這輩子第一次對人斬釘截鐵地說“不”。
說出口的那一刻,心臟狂跳,但胸口積壓已久的沉悶感卻蕩然無存。
就像是有人在她心口拔掉了一個死死塞住的塞子,連呼吸都順暢了。
中午十二點,同事們陸陸續續去食堂。
宋清歡剛拿出自己的飯盒,同組的小楊就端著飯盒湊了過來。
小楊臉上帶著討好的笑:
“清歡,那個客戶的數據報表你幫我弄一下唄?”
“我下午約了牙醫看牙,實在趕不及了。”
上輩子,宋清歡說“好,你去吧”。
結果小楊下午一點就溜出了公司,宋清歡替她整理數據一直加班到晚上九點。
這輩子,宋清歡蓋上飯盒蓋子,抬頭看著小楊:
“小楊,我下午也有自己的項目要跟進。”
“你約了牙醫的話,報表可以早上先抽空做完,或者明天補上。”
小楊端著飯盒站在那裏,臉上的表情極為複雜。
有驚愕,有不爽,還有被拒絕後的尷尬。
她盯著宋清歡看了好一會兒,最後生硬地丟下一句“好吧”,轉頭去找別人了。
宋清歡低頭打開飯盒,扒了兩口白米飯。
她驚訝地發現,原本因為長期焦慮而常常隱隱作痛的胃,此刻竟然無比舒服。
連帶著飯菜的香氣都變得清晰起來。
原來拒絕別人,真的不會天塌下來。
下班的時針指向六點半。
宋清歡收拾好東西打卡下樓。
剛走出大樓門口,就看到陳競靠在路邊的牆壁上。
他身上穿著一件灰色的連帽衛衣。
那是宋清歡上輩子省吃儉用,花了她小半個月工資買給他的生日禮物。
看到宋清歡出來,陳競笑著朝她揮了揮手:
“清歡!這兒!我接你下班回家!”
宋清歡一步步走到他麵前,看著他那張英俊卻熟悉無比的臉。
腦海裏浮現的,卻是上輩子自己發燒臥床不起時,他發來的那條微信:
“我最近要跟哥們聚會,挺忙的,你自己照顧好自己啊。”
宋清歡停下腳,與他保持了一米以上的距離。
“陳競,你以後不用特意來公司樓下接我,你忙你自己的事吧。”
陳競臉上的笑容淡了下來,眉毛擰在一起:
“宋清歡,你怎麼回事?這兩天對我這麼冷淡?”
宋清歡看著他的眼睛,眼神清澈得讓他無處遁形:
“沒怎麼,我隻是突然在想一個問題。”
“我們談戀愛到現在,到底是你主動多一點,還是我一直單方麵在湊合。”
陳競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一個字也回答不上來。
就在這時,陳競的手機突然亮了一下,一條微信彈了出來。
宋清歡餘光一掃,正好看到了屏幕上的備注——“棉棉”。
上麵的消息隻有極其簡短的一句話:
“她今天發瘋了,你到底什麼時候跟她說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