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有人都以為周燼是個根本不會對任何人抬眼皮的硬骨頭。
直到那天,那個從不跟人說多餘廢話、當麵拒掉老板文件的大男人,當著全便利店人的麵,自然無比地接過了她遞來的水。
他甚至不知道,薑歲為了把這瓶水送到他手裏,已經在門外的暴曬下生生站了二十分鐘。
......
八月的日光毒得像要融化路麵。
薑歲站在便利店門口。
她手裏死死捏著一瓶剛從冰櫃裏拿出來的礦泉水。
塑料瓶身滲出一層密密麻麻的細小水珠。
她的手掌出汗,又濕又滑。
不管她怎麼用力,那個塑料瓶蓋都紋絲不動。
指節甚至被硬棱勒得泛白發疼。
她低著頭,正跟那個瓶蓋較勁。
餘光裏,突然看到旁邊有人路過。
那人原本步子邁得很快。
走到她身側時,卻突然停了一下。
一隻手直接伸了過來。
沒等薑歲反應過來,那隻手已經自然地將她手裏的冰水接了過去。
薑歲下意識地抬頭看去。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T恤的年輕男人。
五官輪廓極深。
眉眼間沒什麼表情,帶著一股天生的冷硬感。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隻是單手握住瓶身,手指微不可察地一發力。
“哢噠”一聲。
密封的瓶蓋瞬間被幹脆利落地擰開。
他把瓶蓋稍微擰鬆回原位,伸手遞還給她。
全程沒有說一個字。
甚至連看都沒多看薑歲一眼。
他轉身就走了。
薑歲獨自握著那瓶水站在便利店門口的烈日下。
她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漸漸走遠。
他走得不算快。
但背挺得很直。
那是一種獨來獨往習慣了的人才會有的姿態。
仿佛他的世界裏完全不需要跟任何人並排同行。
後來,薑歲在這附近又見過他幾次。
每次都是路過。
他從不在任何地方多做停留。
有一次在早餐攤排隊買豆漿。
旁邊有個打扮亮眼的女生手機突然沒電了。
女生有些害羞地湊過去問他:“能借我掃一下嗎?”
他隻冷冷地說了句:“不方便。”
眼神甚至沒在對方臉上落下一秒。
薑歲當時就站在隊伍後麵。
她看著這幕,心裏悄悄想:這個人確實不太理人,甚至有些冷漠。
可沒過幾天,薑歲又在巷口看到一個小孩摔倒了。
當時周燼正好路過。
小孩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周燼停下來看了兩秒。
他眉頭微皺,到底還是彎下腰,伸手把小孩扶了起來。
小孩擦著眼淚說:“謝謝哥哥。”
他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轉身又走了。
薑歲後來跟朋友喝茶時說起這件事。
“我以為他絕對不會管的。”
朋友笑她:“那你還覺得他冷嗎?”
薑歲認真地想了想:“他冷是真的。”
“但他好像並不是什麼壞人。”
周燼就像是一塊硬邦邦的石頭。
外殼凍得硬邦邦的,可內裏似乎透著點說不清的溫度。
這種矛盾感,讓薑歲忍不住想再多看他一眼。
轉眼到了又一個周末的下午。
天氣依然悶熱。
薑歲去便利店買水。
她站在收銀台前,正掏出手機準備付錢。
玻璃門上的風鈴響了。
周燼走了進來。
他依然穿著一身黑。
黑T恤洗得有些發舊,襯得他皮膚很白,眼神更漆黑。
他隨手從冰櫃拿了一瓶水走到收銀台。
看到薑歲時,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波瀾。
他隻是順手把水放在台上等待結賬。
薑歲剛付完錢。
她站在原地方寸大亂地猶豫了一下。
她看著手裏那瓶剛買的冰水。
突然鼓起勇氣,把水遞到了周燼麵前。
“上次你幫我擰開了。”
薑歲的聲音有些細碎,但字字清晰。
“這次,我請你。”
周燼低頭看了一眼那瓶水。
他沒有接。
氣氛在一瞬間有些凝固。
旁邊的收銀員甚至好奇地偷瞄著他們。
薑歲的手僵在半空中。
指尖因為捏得太緊而微微發白。
但她沒有收回來。
她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又重複了一遍:“真的,就是一瓶水而已。”
周燼看著她。
黑沉沉的瞳孔裏看不出情緒。
便利店裏的冷氣呼呼地吹著。
時間仿佛過了漫長的一世紀。
他終於沉默了兩秒。
而後伸出手,掌心接過了那瓶水。
“謝謝。”
他的聲音很低。
帶著一種獨特的啞沉感。
薑歲站在原處,目送著他拿著那瓶水走出便利店。
陽光從高處傾瀉而下。
落在他寬闊的肩膀上,微微有些晃眼。
薑歲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才遞水的手掌。
心跳莫名有些加快。
她在心裏默默地想:他接了。
那個對誰都說“不方便”的人。
接了她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