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庭醫生很快趕到。
婆婆是急火攻心。
再受刺激,很可能誘發心臟問題。
顧明珠扶著她,眼淚一直往下掉。
“媽,你別嚇我。”
婆婆卻抓住我的手。
“知微,不怕。”
“就算顧家沒了,媽也不會把你交出去。”
她說話都在喘。
可她想的還是護住我。
顧明珠掌心被碎瓷片劃破。
血順著手腕往下流。
她隨便纏了張紙巾,轉頭衝我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嫂子,沒事。”
“我哥會解決。”
我看向顧沉。
他站在餐桌前。
背挺得很直。
可地上的辭職書,已經被他撿了起來。
顧家不是沒有翻盤的機會。
但婆婆等不了。
顧明珠也扛不住。
顧遠山做這一切,就是逼他拿公司換家人平安。
“簽吧。”
我爸催促。
“反正顧氏本來就不是你的。”
我媽在旁邊冷笑。
“還有知微。”
“離婚協議最好也一起簽了。”
“顧家沒錢了,留個啞巴有什麼用?”
顧沉抬眼。
“就算我一無所有,她也是我太太。”
“這輩子都是。”
我媽臉上的笑僵住。
下一秒,她把怒火全撒在我身上。
“你看看你!”
“從小到大,除了拖累別人還會幹什麼?”
“顧家被你害成這樣,你連個屁都放不出來!”
她伸手抓住我的頭發。
想把我拖到顧沉麵前。
顧明珠衝上來,卻被保鏢一把推倒。
這一次。
我沒有退。
我抓住我媽的手腕。
一點點,從頭發上扯了下來。
她愣住了。
大概沒想到,那個任她打罵、從不反抗的啞巴,會用這種眼神看她。
“鬆手!”
她惱羞成怒,揚手要扇我。
我反手一推。
她踉蹌著撞上餐桌。
全場瞬間安靜。
我沒看她。
隻伸手拿起那份股權協議。
十六年前的簽名。
十年前補蓋的騎縫章。
三年前重新裝訂的封皮。
看起來樣樣齊全。
可假的就是假的。
我翻到協議末頁。
又抽出後麵的公證書。
公證編號前四位,代表遺囑繼承類文書。
鋼印的位置,也和前麵的協議完全對不上。
至於裝訂孔。
協議是兩孔。
公證書是三孔。
根本不是同一套材料。
這種漏洞,剛入行的實習律師都不該漏掉。
周正庭卻當眾說它真實有效。
不是看不出來。
是不敢說出來。
我繼續翻開借款合同。
借款日期那天,我人在國外。
指紋取自我十八歲辦理戶籍遷移時的檔案。
簽名是模仿的。
可惜模仿的人不知道,我每次正式簽署法律文書,都會在名字末尾留下一個極淺的防偽連筆。
他們以為準備得天衣無縫。
實際上,已經把偽造證據、敲詐勒索、職務侵占的鏈條,親手送到了我麵前。
“別裝模作樣了。”
我媽滿臉譏諷。
“你看得懂嗎?”
顧遠山也不耐煩了。
“顧沉,簽字。”
“我的耐心有限。”
顧沉握住鋼筆。
筆尖落在辭職書上。
我伸出手,壓住了他的手腕。
顧沉猛地抬頭。
顧明珠忘了哭。
婆婆也怔怔看著我。
我拿起那份公證書,緩緩走到我爸麵前。
三年沒有用過的聲帶,有些發澀。
開口時,聲音並不大。
卻讓整個餐廳徹底死寂。
“爸,拿真公證給假協議作保。”
“您這不是來收公司,是來給自己加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