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幾天,我變得異常安靜。
我不再說話,也不再試圖靠近厲承淵,隻是躲在角落裏,感受著魂體一點點變得稀薄。
等徹底散去,我就能離開這裏了。
直到這一天。
厲承淵突然走進了一個房間裏,從最高的隔層裏,取出了一個黑色的盒子。
那是我的骨灰盒。
這四年來,他一直把它放在角落裏,那是他對我僅剩的念想。
可現在,他親手抱了出來。
隨即他轉身,來到了我的身邊,神色淡淡。
“蘇柚,跟我去個地方。”
我愣了一下,雖然不知道他要做什麼,可事到如今,好像也沒什麼好失去的了。
況且,我也一直沒辦法離他太遠,隻能默默地飄在他身後,跟著他走出了別墅。
臨上車前,蕭瀟從客廳追了出來。
她看著厲承淵手裏的黑盒子,有些好奇地問,“承淵,你要去做什麼呀?”
厲承淵停下腳步,側過身,神色溫柔。
“去處理一個不該存在的東西。”
雖然他說這話時,一直看著蕭瀟。
可我總覺得,這話分明是講給我聽的。
我瞬間攥緊了手指。
不該存在的東西。
原來,在他心裏,我隻不過是個累贅而已。
蕭瀟點點頭,走過來親了親他的唇角,衝他笑著,“那你晚上早點回來,我等你一起吃飯。”
“好。”
厲承淵眉眼柔和,抱了抱她,應了一聲,隨即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我攥緊了手指,卻也隻能扭過頭去,裝作看不到。
車子一路疾馳,最終停在了郊區的一座墓園。
看著那漫山遍野的墓碑,我有種極其不好的預感。
厲承淵抱著骨灰盒,順著山路一直往上走,直到在一棵巨大的梧桐樹下停下。
那裏,已經立起了一座嶄新的墓碑。
碑麵上貼著我的照片。
上麵的女孩巧笑嫣然,下麵刻著一行字。
蘇柚之墓。
厲承淵蹲下身,輕輕的將骨灰盒放入了墓穴中。
我呆呆地看著這一切,大腦一片空白。
我不明白,他不是最不願意接受我的死嗎?
這到底是什麼時候安排好的?
當初我死後,身邊的人都勸他將我火化入土為安,可他卻瘋了似的,拚命拒絕,誰來勸都不行。
生怕我的骨灰盒被人偷偷拿走,強行下葬,他甚至抱著它,睡了整整一個月。
他說我沒有死,隻是睡著了,所以他要一直把我帶在身邊。
可現在,他卻為我修了一座墓。
甚至還親手把我的骨灰盒,放了進去。
一瞬間,他的神色竟然柔和了幾分。
我有些恍惚,似乎又看到了四年前那個,哪怕我手指破點皮都要緊張半天的男人。
厲承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身看向站在一旁越發透明的我。
“這裏是我特意找了風水大師來挑的地方。”
“風景很好,背山麵水,也很安靜。”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頓了頓,垂下眼睛,語氣平淡。
“蕭瀟最近睡不好,總是做噩夢,身體也跟著差了許多。”
我心頭一緊,又是因為蕭瀟。
“大師說,是因為你一直不肯走,陰氣太重,衝撞了活人的氣運。”
厲承淵抬頭看著我,眼神裏帶著一絲疲憊,“這才是你該待的地方,都說入土為安,這麼多年了,你也該安穩下來了。”
原來如此。
又是為了蕭瀟。
因為他現在的愛人覺得不舒服,所以他就要把我徹底隔絕在他的世界之外。
此刻,那個照片裏笑容燦爛的女孩,好像成了一個笑話。
我看著他,苦澀一笑。
心臟已經疼得快要裂開,可我卻還是不想讓他察覺到半分。
看來他是真的,一點也不想見到我了。
他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我,神色依舊冷淡。
良久,他輕輕開口,“蘇柚,你可以走了嗎?”
這句話就像是一把利刃,徹底斬斷了我這四年來所有的妄念。
我不該再留戀了。
這裏確實是個好地方,安靜美麗,沒有蕭瀟,也沒有那個不再愛我的厲承淵。
如果能就此長眠,對我們來講,或許都是一件好事。
我點了點頭,血淚瞬間再次湧出眼眶,觸目驚心。
“好,我走。”
我說著,感覺身體開始變得越發輕盈了。
魂體從腳底開始一點點消散,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飄散在空氣中。
視線開始模糊,周圍的一切越發遙遠。
在徹底消散前的最後一秒,我似乎看到厲承淵那雙一直冷若冰霜的眼睛裏,突然落下了一滴淚。
但我已經看不清了。
一陣黑暗過後,我的世界,徹底歸於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