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開始記錄葉銘。
手機備忘錄裏,全是他的時間表。
七點三十二,問我回不回。
八點零七,我未到寢,葉銘砸杯子,隨後倒水。
八點十二,我回寢,葉銘在走廊哭,二十分鐘後洗掉所有紙杯。
七點五十,我提前回去,桌上四杯水,我拒絕,他打翻其中一杯,倒空飲水機。
我還搜索過很多東西。
“懷疑室友在水裏下藥怎麼辦。”
“沒有證據報警會受理嗎。”
“被遺書指控會不會坐牢。”
“知道別人想自殺不報警犯法嗎。”
搜完,我又刪掉。
我害怕手機被人看見。
更害怕這些搜索有一天變成指向我的證據。
可事實證明,怕什麼來什麼。
江潭後來恢複我手機數據時,把這些全翻了出來。
但那時候,我還抱著一種僥幸。
隻要我不按時回去,葉銘就不敢動手。
因為他要的是四個人。
他每次發瘋,不是因為睡不著。
是因為人沒齊。
這個發現讓我惡心,也讓我有一種扭曲的安全感。
隻要我晚歸,他們都能活。
聽起來像笑話。
可那段時間,夏舒文和許源確實靠我的晚歸活著。
他們不知道。
他們照樣勸我。
“宋毅,算了吧。”
“你每天這樣跟葉銘對著幹,有意思嗎?”
“我們夾在中間真的很累。”
我看著他們,幾次想把話說出來。
我想說,你們別喝寢室的水。
我想說,葉銘不對勁。
我想說,他可能想讓我們一起死。
可話到嘴邊,又被我咽回去。
他們會信嗎?
如果不信,他們會不會轉頭告訴葉銘?
到時候葉銘哭一場,說我汙蔑他,說我精神緊張,說我才是那個瘋子。
所有人都會站在誰那邊?
答案太明顯了。
於是我什麼都沒說。
我隻是繼續晚歸。
有一次,我明明七點半就在宿舍樓下。
葉銘給我發消息:
“你到哪了?”
我坐在花壇邊,盯著寢室窗口。
四樓那扇窗亮著。
窗簾後麵有人影來回走。
我回他:“還在路上。”
八點零六分,樓道裏傳來他的吼叫。
我坐在冷風裏,聽著整棟樓被他吵醒。
心裏竟然鬆了一口氣。
因為他又失敗了。
可人不能一直靠失敗活著。
他會變,他會改計劃,我知道。
但我沒有想到,他改得那麼快。
十二月十七號那天,特別冷。
我晚上給一個初中生補課,結束時七點三十五。
學生媽媽留我吃水果,我拒絕了。
下樓時,手機震了一下。
葉銘發來消息:
“今天回來嗎?”
我站在小區門口,盯著這五個字。
他以前從不這麼問。
以前他隻會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