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大三那年,室友忽然給我定了個規矩。
晚上八點前,必須回宿舍。
我問為什麼。他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你回來晚了,很吵,我睡不著。”
我隻當他是失戀後腦子壞了,沒當回事。
可每次我九點後推開門,他就會砸枕頭、摔杯子、拿頭撞牆,說自己睡不著很難受。
我被折騰到神經衰弱,吃了三四種助眠藥都不管用。
最後一次大吵,我故意在外麵住了一晚。
第二天,警察找到我。
我住的四人寢,隻剩我一個活人。
桌上壓著一張紙。
“是宋毅把我們逼死的。”
我腦子嗡的一聲,半天沒說出話。
門口站著兩個警察。
“你是宋毅?”
我點頭。
“穿衣服,跟我們走。”
我抓著門把手,指節發白。
“我室友怎麼了?”
江潭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視線越過我,看向酒店房間裏淩亂的床、桌上的外賣盒,還有還沒拔掉的手機充電線。
“路上說。”
我被帶上警車時,天剛亮。
學校門口已經圍了一圈人。
男生宿舍樓下拉著警戒線,宿管阿姨坐在台階上抹眼淚,輔導員臉白得像紙。
我遠遠看了一眼四樓的方向。
我們寢室的窗戶開著。
窗簾被風吹得一下一下晃。
江潭把我帶進學校保衛處的小會議室。
桌上放著幾張現場照片。
第一張,是我們寢室的桌子。
三隻紙杯擺成一排,旁邊是飲水機,水桶還剩半桶。
第二張,是一張被杯子壓住的紙。
紙上有三段字,筆跡不一樣。
“我真的撐不下去了。”
“宋毅每天晚歸,故意刺激葉銘,也害得我們睡不了覺。”
“如果我們死了,就是他逼的。”
我盯著那張紙,胃裏一陣翻湧。
江潭坐在我對麵。
“昨晚八點到十二點,你在哪裏?”
“酒店。”
“為什麼不回寢?”
我喉嚨發幹。
“我想安靜一晚。”
江潭眼神沒有波動。
“正好你想安靜一晚,你三個室友就死了?”
我抬頭看他。
“我沒殺人。”
“我沒說你殺人。”
他把照片收回去。
“我隻是在問,你為什麼剛好避開了。”
這句話比直接懷疑更難受。
因為我確實避開了。
而且不是無意。
昨晚七點五十,葉銘給我發了最後一條消息。
“你今天真的不回來嗎?”
我看見了,我沒有回。
我關機,去了酒店。
江潭問:“你和葉銘關係不好?”
我笑了一下,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不止不好。”
整個四樓都知道,我和葉銘快撕破臉了。
他從兩個月前開始逼我八點前回寢。
他說我晚回來,他就睡不著。
我第一次沒當回事。
那天我兼職下班,八點十六分推開寢室門。
一個不鏽鋼杯子迎麵砸過來,砸在門框上,水濺了我一腿。
葉銘站在床邊,眼睛裏的血絲紅的嚇人。
“宋毅,你為什麼現在才回來!”
我皺眉:“我打工,又不是出去鬼混。”
他衝過來,一把抓住我的包帶。
“我說了八點前!”
“你過了八點,我心慌,我喘不上氣,我一整夜都睡不了!”
我甩開他。
“那你去看醫生。”
他愣了一秒,突然尖叫。
椅子被他踹翻,書被他掃到地上,他衝出寢室,站在走廊裏哭喊。
“宋毅又晚回來了!”
“他就是故意折磨我!”
“他知道我失眠,他還故意回來這麼晚!”
那晚,半層樓都被他吵醒。
宿管阿姨趕上來,最後卻把我叫到一邊。
“小宋,他剛失戀,情緒不穩定,你多擔待。”
從那天起,我的晚歸成了原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