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坐在母後身邊,盯著那碗血水。
祭天異象、皇家信物、穩婆血書、滴血認親。
一環套著一環。
他們先讓太子哥哥在祭台昏迷,再把所有證據一起擺到父皇麵前。
不給他查證的時間。
隻逼他馬上廢後、廢儲。
隻要廢後的旨意一下,寧王便能以肅清宮闈為由接管禁軍。
等他控製皇宮,再想翻案就難了。
我起身走向那碗血水。
剛邁出兩步,母後便抓住了我。
“寧寧,不怕。”
“到母後身邊來。”
她將我拉回座位,用手輕輕遮住我的眼睛。
“這些臟事,不該讓你看見。”
她以為我受到了驚嚇。
根本沒想到,我隻是想聞一聞水裏的東西。
玄璣看見我被攔住,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他將禦筆送到父皇麵前。
“陛下,下旨吧。”
父皇接過筆,手卻懸在半空。
母後突然跪到禦案前。
“陛下,硯兒是您的親生兒子。”
“臣妾與您夫妻多年,您當真不信臣妾?”
父皇喉結滾動,遲遲沒有回答。
玄璣在旁邊緩緩開口:
“娘娘若肯交出鳳印,承認調換皇嗣,臣願替您求情。”
“太子雖要離開東宮,卻可以保住性命。”
“昭寧也不必離宮。”
母後猛地看向他。
“你要本宮認下莫須有的罪名?”
“娘娘,您如今麵對的不是一樁普通宮案。”
玄璣語氣溫和得近乎慈悲。
“您是要自己的清白,還是要一雙兒女活著?”
母後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太子哥哥似乎聽見了他們的話,艱難地睜開眼。
“母後......”
“不能認。”
“這碗血......有問題。”
玄璣臉色微沉。
“太子遭受天罰,已經神誌混亂。”
“李院正,為殿下施針。”
李院正拿起銀針。
我再次站起。
這一次,我直接朝父皇走去。
太子哥哥虛弱地喊道:
“把寧寧帶走。”
“別嚇著她。”
父皇也壓低聲音。
“昭寧,回你母後身邊。”
“父皇現在無暇陪你玩。”
青禾想拉我,我側身躲開。
玄璣擋到前麵,笑得像往常一樣和善。
“殿下,宮外備了桂花糕。”
“您先回去,臣稍後讓人給您送兩盤。”
他彎下腰,又用隻有我能聽見的聲音道:
“這裏沒有您的事。”
“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啞巴,安靜待著才能活得久。”
我抬頭看他。
玄璣的笑容微微僵住。
他似乎從沒見過我用這種眼神看人,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寧王嗤笑道:
“昭寧這是舍不得公主身份?”
“你放心,皇兄心軟,不會把你趕出去。”
“隻是日後真公主回宮,你便該懂些尊卑。”
柳月兒也柔聲開口:
“昭寧妹妹若願意,我會照顧她一輩子。”
“妹妹不會說話,也不懂規矩。”
“以後我慢慢教她就是。”
她說著朝我笑了笑。
“妹妹隻要聽話,我會讓你繼續過從前的日子。”
好大的口氣。
剛跪進奉天殿,已經開始管我了。
母後冷聲嗬斥:
“閉嘴!”
柳月兒頓時縮到玄璣身後,眼淚又落了下來。
“民女隻是一片好心。”
“娘娘不願接受,也不必當眾羞辱我。”
玄璣不滿地看向母後。
“真公主流落民間多年,娘娘已經虧欠她太多。”
“如今她不計前嫌,您為何還要步步相逼?”
宗室眾人立即出聲附和。
“國師所言有理。”
“請陛下盡快廢後廢儲!”
“莫要再讓天怒降臨大晟!”
喊聲一陣高過一陣。
太子哥哥又咳出一口血。
父皇的最後一絲遲疑終於被擊碎。
他握緊禦筆,準備在聖旨上落字。
玄璣的肩膀明顯放鬆下來。
寧王也露出了勝券在握的笑。
柳月兒更是緊緊盯著那支禦筆,連裝哭都忘了。
她唇角越揚越高。
兩排牙齒隨之露了出來。
十七歲的姑娘,不可能有這樣的牙齒。
我猛地甩開青禾的手,走到禦案前,一把按住聖旨。
父皇神色一沉。
“昭寧,鬆手。”
母後也慌忙起身。
“寧寧,別胡鬧!”
玄璣伸手抓向我的手腕。
“公主受了刺激,趕緊將她——”
我抬眼望去。
他後麵的話,莫名卡在了喉嚨裏。
喧鬧的奉天殿忽然沒了聲音。
父皇、母後、太子哥哥,以及滿殿宗室,全都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我卻盯著民女的牙齒,生平第一次開了口:
“不必驗了。”
“她不是十七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