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庭舟提著蛋糕盒推開門,客廳燈光昏黃。
蘇晚晚坐在沙發上,手機屏幕的光打在她臉上,神情沉著,並不看他。
「你買的蓉黃流心,我最喜歡的那家。」她開口,聲音平靜。
「嗯。」
「那你下午為什麼要去護著她?」
蘇晚晚抬起頭,眼神直接落在他臉上。
傅庭舟將蛋糕放上茶幾,在她對麵坐下,語氣淡然。
「鬧出了人命,算誰的事?我們的賬號剛恢複,正是敏感期,真出了什麼事,第一個被罵的是我們。」
蘇晚晚盯著他看了片刻,眉頭微皺。
「你發誓。發誓以後不再見她。」
傅庭舟抬眼,沒有接這個話。
他伸手過去,手掌覆上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語氣放軟了幾分。
「你懷孕之後怎麼越來越愛疑神疑鬼的,證都領了,我背叛你做什麼。」
蘇晚晚沒有再追著這個問題說,停頓了一下,換了口氣。
「她爸媽的事,你都安排好了?墓地遷去郊區那邊了?」
傅庭舟聞言愣了愣,隨即嗯了一聲。
其實,他並沒有真的去動江月菀父母的墓。
骨灰盒也並未被挖出來,他隻是想故意折磨江月菀,一方麵也是為了讓蘇晚晚安心罷了。
即便再恨江家的所作所為,他也做不出掘人墳墓這種事。
蘇晚晚看出他神情有些散,往他身邊靠了靠,語氣帶了點撒嬌。
「你最近到底怎麼了,是工作的事?」
「是經營賬號的事,加上還有些老粉揪著我和江月菀分手反複扒,煩。」
蘇晚晚握住他的手,輕輕捏了捏。
「慢慢來,不用急,數據的事急不得。」
她頓了頓。
「隻要你心裏沒有她就行。」
傅庭舟嗤地輕笑了一聲。
「怎麼會?如果我還放不下她,就不會這麼折磨她。」
「那就好,你別忘了,她可是你的仇人。」
蘇晚晚聞言,眉眼間鬆動了些,重新倚在他肩上。
傅庭舟沒有接話,目光落在茶幾上的蛋糕盒上,不知在想什麼。
將蘇晚晚哄睡後,輕手輕腳帶上了臥室的門。
書房的燈亮起來,他在椅子裏坐下,打開電腦,卻盯著屏幕半天沒動一下鼠標。
腦子裏亂成一鍋粥。
他拉開抽屜,想拿文件,目光卻無意間落在桌角那本書上。
是他多年前隨手擱在這裏的,書脊都泛了黃。
書翻開的瞬間,一個信封從書頁裏滑出來,啪嗒一聲落在桌麵上。
他愣了一下,俯身拾起來。
信封邊角已經有些皺,上麵用鋼筆歪歪扭扭寫著他的名字,字跡稚嫩。
「傅庭舟,我喜歡你。」
十九歲的江月菀,紅著臉將信塞進他懷裏,又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跑開。
那一刻的悸動,隔著歲月,竟依舊清晰。
心上泛起一絲久違的甜,他竟有些愣神。
江月菀的父母不但沒有嫌棄,更是將他當親兒子看待。
他曾握著江月菀的手,信誓旦旦。
「月菀,等我出人頭地,一定娶你,讓你爸媽放心把你交給我。」
那時的誓言有多真誠,此刻的回憶就有多諷刺。
刺耳的手機鈴聲猛地將他從回憶中拽了出來。
電話那頭,助理的聲音有些遲疑。
「傅老師......查到了。兩個月前,您在金鼎會所喝醉了......是江小姐送您回的公寓......」
「所以,江小姐肚子裏的孩子,大概率是您的。」
傅庭舟隻覺得腦子嗡的一聲,險些握不住手機。
他想起江月菀在雨中蒼白絕望的臉。
書房的燈光落在攤開的情書上,上麵少女的字跡清秀,寫滿了繾綣愛意。
傅庭舟的心,驟然一軟。
「告訴她,把孩子生下來,從前的事可以一筆勾銷,什麼仇恨都可以當不存在。」
「如果她不想要,那就生下來,拿一筆錢,遠走高飛。」
這一夜,傅庭舟陷入了久違的夢境。
日光和煦的街頭,十九歲的江月菀穿著白色的連衣裙,正站在一棵香樟樹下等他。
他心頭一熱,滿心歡喜地朝她跑過去,伸手想去拉她。
「月菀!」
然而,江月菀卻猛地甩開了他的手,那張清純的臉上滿是淚水與憤怒。
「如果恨我,不愛我,那你就告訴我原因!為什麼什麼都不講,就這樣折磨我?」
「月菀!」
傅庭舟猛地從床上坐起,額上布滿冷汗,胸口劇烈起伏。
身側的蘇晚晚被他驚醒,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睛。
「怎麼了,庭舟?」
當她聽清他剛剛脫口而出的名字時,臉色瞬間煞白。
「你......你剛剛叫的是江月菀?」
「你做夢都在叫她的名字!你根本就沒忘了她!」
傅庭舟強壓下心頭那團亂麻,立刻將她攬進懷裏,手忙腳亂地替她擦眼淚。
「晚晚,我隻是做了個噩夢。」
「我夢到她又來糾纏我,我恨她,所以才會在夢裏喊她的名字。」
蘇晚晚在他懷裏哭得抽噎,半信半疑。
可傅庭舟自己心裏卻清楚得很,所謂的恨,不過是口是心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