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父的葬禮辦得很冷清。
曾經門庭若市的裴家老宅,如今門可羅雀,來吊唁的人寥寥無幾。
那些曾經巴結裴家的人,如今避之唯恐不及,連花圈都不敢送。
裴母穿著一身黑色的喪服,站在靈堂前,看到裴舟走進來,忽然起身,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你爸就是被你氣死的!裴氏也是被你搞垮的!”
“你為了一個女人,連親爹都不要了,你還是人嗎?”
裴舟沒有躲,硬生生挨了幾巴掌。
他跪下來朝著父親的遺像磕了三個頭。
額頭磕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親戚們站在一旁,七嘴八舌的罵著。
說他是不孝子,白眼狼。
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可他一句都沒有反駁,因為他們說的都是對的。
葬禮結束後,裴舟一個人回到空蕩蕩的老宅。
這裏很快就要變賣抵債,裴舟收拾了最後的衣物放在車上,開車直奔療養院。
出事前,樂樂還能住在單人病房裏。
出事後,樂樂便被轉移到多人病房。
他懷裏抱著他還沒出生時溫知絮親手為他做的兔子玩偶,眼神空洞地盯著天花板。
裴舟走過去,在床邊蹲下,輕輕握住樂樂的手,“樂樂,爸爸帶你回家好不好?”
樂樂沒有反應,眼睛依舊盯著天花板,兔子耳朵被他攥得變了形。
裴舟把兒子抱進懷裏,樂樂沒有抗拒,也沒有任何回應。
看到樂樂癡傻的模樣,裴舟終於意識到自己錯了。
他這一輩子,糟糕透頂。
為了一個無足輕重的女人,他竟然把自己心愛的妻子騙到國外。
而溫知絮什麼都沒做錯了,白白為他頂了五年罪,險些丟掉性命。
她受的苦,樁樁件件,都是因為他。
所以老天有眼,懲罰他失去父親,失去聰明的兒子,眾叛親離。
裴舟抱著樂樂走出療養院,把他放在車後座,係好安全帶,然後開車上了山。
山頂時城市最高的地方,從這裏可以看到整個城市的燈火。
天還沒有亮,星星還在頭頂閃爍。
裴舟把樂樂樂抱下車,抱著他走到懸崖邊坐下。
樂樂坐在他腿上,看著遠處那些星星點點的燈火,空洞的眼裏有了一絲生機。
裴舟自言自語道:“樂樂,爸爸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媽媽,可惜爸爸已經沒有機會向你媽媽親口道歉了,你說爸爸該怎麼辦?”
樂樂沒有回答。
他隻是忽然伸出手,朝著那片燈火的方向夠了一下。
那隻一直攥著兔子耳朵的小手忽然鬆開了,朝前探去,像是想抓住什麼。
裴舟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帶得身體一歪,腳下一滑。
懸崖邊石頭承受不住兩人的重量,整塊邊緣塌了下去。
“樂樂!”
裴舟本能地把兒子緊緊摟在懷裏,身體向前一傾,風聲在耳邊呼嘯,夜風灌進了他的領口,冷得像冰錐,刺痛他的心。
這一刻,樂樂的眼神也恢複澄明。
他有些緊張地問:“爸爸,我們是要去找媽媽嗎?”
裴舟忽然笑了。
他摟緊兒子,閉上眼睛,點了點頭,“對,我們是要去找媽媽,但不是現在。”
“下輩子,你答應爸爸,要好好保護媽媽,好嗎?”
聽到樂樂說出口的那句“好”,裴舟內心的悲痛終於得到片刻撫慰。
山崖下是一條湍急的河流,黑暗中看不到盡頭。
兩個人的身影迅速被夜色吞沒,濺起的水花很快消失在奔騰的水流裏,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次日一早,清邁知秋酒店大堂裏。
溫知絮正端著一杯咖啡坐在室外區域曬日光。
大堂的電視開著,正在播放國際新聞,溫知絮本來沒在意,準備回去補覺,餘光在掃到屏幕的一瞬間,忽然愣住。
畫麵上是一處山崖,救護車和消防車的紅藍燈光在山腳下閃爍。
記者的聲音從電視裏傳來,“今日陵城,我市郊區望妻山發生一起墜崖時間,據警方初步調查,墜崖者為已經破產的裴氏集團總裁裴舟以及五歲的兒子裴樂,目前搜救工作仍在進行中,尚未發現兩人的蹤跡。”
不等溫知絮反應過來,林姐便從廚房出來,一把抓起遙控器,啪地關掉電視。
林姐轉過身,小心翼翼地觀察溫知絮的臉色。
結果溫知絮隻是笑笑,仿佛新聞裏的兩個人與她沒有任何關係。
人命可貴,但真誠無價。
她哪有那麼多時間為不值得的人難過。
清邁的太陽照常升起,街角的三角梅開得正好。
她的未來,握在自己手裏。
從今往後,她隻為自己盛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