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病房門沒關嚴，他們兩人的聲音傳了出來。

「斯年，你就看上了這麼個玩意？」

「本來你裝失憶就是為了折磨折磨她，沒想到她是個隻認錢的主。」

「這下計劃落空了，你的恨無法發泄了......」

時扶虞自嘲地笑了笑。

何來的恨？

難道是恨他一個身份顯赫的大少爺，愛上了自己這樣身份低微的女人嗎？

還是恨自己將他撿了回去，讓傅家大少爺在殺豬匠的家裏長大。

病房裏安靜了一瞬，傳來了傅斯年的歎息。

「是我看錯了她，那時候我寄人籬下沒得選。」

「說是我的女友，不如說，我是她圈養的一條狗，用恩情捆住了我。」

門外的時扶虞淚流滿麵，聽到對方貶低的話一句接著一句。

從長相到床上之事，他的痛斥夾雜著輕笑，將時扶虞的尊嚴踩在泥濘裏反複踐踏。

前世那個孩子，在他麵前化為血水時，他是不是也覺得那是「解脫」？

可當時非她不可的也是傅斯年啊。

為了給時扶虞燉湯，他燙得滿手是泡，硬生生報了廚藝班，學了一個月。

更是省吃儉用幾個月，就為了給她買喜歡的項鏈。

可後來連滿心期待的孩子，在他麵前變成血水，他都能無動於衷。

時扶虞摸著小腹。

「既然他不稀罕這個孩子，那我也沒必要留下。」

時扶虞回到他們共同的家，目光所及，全是傅斯年留下的痕跡。

冰箱門上貼著便利貼，提醒她按時吃飯。冰箱裏塞滿了她喜歡吃的零食。

沙發扶手上，是他寫的用藥提醒。

他背著她認回了父母，定下了親事，將一切都瞞得滴水不漏。

時扶虞一張一張撕下他寫的便箋，捂著嘴，哭到渾身發抖，幾乎喘不上氣。

「叮咚」

門鈴聲驚醒了她。

打開門，一張銀行卡甩在她的臉上。

傅斯年神色厭惡，站在門外，身旁是林芷嫣。

他路過客廳，腳步在結婚照前停下。

傅斯年嗤笑一聲：「你又用了什麼手段，哄騙我拍下這張照片？」

他沒失憶，卻裝作什麼都不記得。

這張照片，明明是傅斯年死纏爛打求著她拍的，要不是她堅持為父母守孝三年，他們去年就該領證結婚。

林芷嫣挽住他的手臂，陰陽怪氣地開口：「時扶虞，別再幻想嫁入豪門了。」

時扶虞拿起牆角的棒球棍，對著結婚照狠狠砸了下去。

相框四分五裂。

傅斯年似乎被惹惱了，一把將她推開。

她沒站穩一個踉蹌，傅斯年卻小心地把林芷嫣護在懷中。

躲閃不及的時扶虞下意識護住肚子，整隻手掌按在了玻璃碎渣上，血瞬間湧了出來。

她此刻的心痛到了極點，已經全然顧不上身體上的痛了，用血肉模糊的手將他們兩人製作的相冊撕了個稀巴爛。

客廳裏堆著所有和傅斯年有關的東西。

傅斯年送的八音盒，被她砸在地上。

傅斯年親手為她雕的木雕，被她折斷。

這些她過去寶貝得要死的東西，此刻被她一件一件地毀掉。

看著時扶虞就這樣輕描淡寫地毀了一切，傅斯年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拳頭握緊又鬆開。

她那樣愛自己，怎麼可能會這樣輕易地放手？

或許這是她以退為進的手段罷了。

可時扶虞倔強地瞪著雙眼，眼淚沒有落下一滴，更沒有一句的質問和挽留。

傅斯年最終還是沒能忍住。

「時扶虞，你就甘心這樣放走我？」

「傅先生，我們錢貨兩清，和我這個養豬匠的女兒劃清關係，不就是你最想要的嗎？」

時扶虞內心滿是酸澀。

上一世，隻要他肯說實話，說他膩了，時扶虞也不會糾纏。

可他偏要演一場大戲，來折磨自己。

曆經兩世，時扶虞都想不通他對自己微妙的恨意到底是為什麼。

恨到逼她歇斯底裏，將她推入絕境。

林芷嫣的驚呼把時扶虞拉出回憶。

玄關上，時扶虞和爸媽唯一的合影被林芷嫣一不小心摔得稀碎。

她再也氣不過，反手給了林芷嫣一耳光。

傅斯年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一把將林芷嫣護在身後，眼中滿是怒火：

「時扶虞，你怎麼這麼惡毒！」

時扶虞捂著火辣辣的臉頰，冷笑一聲：

「惡毒？傅斯年，有你惡毒嗎？我爸媽當年救了你和你父母的命，你就是這樣報答的？」

「我爸媽都是你們傅家的恩人，你就這樣對我們？」

她本以為提起父母的救命之恩，能喚醒傅斯年最後一絲良知。

卻沒想到，這句話反而徹底激怒了他。

傅斯年眼中的厭惡更深了，他猛地上前一步，抬手就是一記耳光狠狠甩在時扶虞臉上。

這一巴掌用了全力，時扶虞被打得踉蹌後退，頭暈目眩，耳朵嗡嗡作響。

她勉強扶住牆壁才沒摔倒，嘴角滲出血絲。

時扶虞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將他們二人推出門外。

「滾！以後再也別出現在我麵前！」

砰的一聲，房門重重關上。

時扶虞背靠著門板，胸口一陣翻湧，她衝進洗手間，對著馬桶吐得昏天黑地，幾乎要把膽汁都吐出來。

手機叮叮咚咚地響著。

婦產科的掛號短信，出國的行程單接二連三彈出。

時扶虞抱著和爸媽的合照，痛哭流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