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花了兩周,把大哥和白檸搶走的兩筆生意翻了個底朝天。
明麵上,客戶是正常流失。
可我把原料藥采購價一項項拆開,才看出端倪。
同一批原料,他們報給客戶的價格,比廠裏采購價整整壓低了八個點。
八個點,做原料藥的都懂,這是貼著成本在走,等於白幹。
而大哥和白寧不會白幹。所以——
他們另設了渠道補上這八個點的窟窿。
顧昀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小柚,要不算了。爸沒發話,查下去就是和大哥撕破臉。”
“不能算。”
我摸著小腹,語氣平靜。
“阿昀,就算我們一退再退,他們下次也絕不會心軟。”
“況且我們現在缺的不是臉麵,是籌碼。”
“合法的繼承人,加上幹淨的經營業績。”
“孩子隻是其一。繼承權,不僅是看肚子。”
“還要看誰能讓顧家的藥廠走得更遠、更穩。”
我把審計底稿、郵件往來、報價記錄,一份份歸檔,鎖進保險櫃。
這些年我們處處讓著大哥他們。
生意被搶了,也隻咬牙往肚子裏咽。
可我不想再咽了。
周六,公公顧洲召開年度家宴。
我特意挑了件寬鬆的針織裙。
寶寶乖,五個月也不顯懷,旁人隻當我是胖了些。
白檸來了,妝容精致,手裏還攥著一遝打印整齊的文件。
飯吃到一半,她站了起來。
“爸,媽,各位長輩。”
聲音清亮,響徹整個餐廳。
“正好大家都在,可以幫我們做個見證。”
她把文件一份份推到長輩麵前。
《非婚權益保障建議書》。
“我和阿衍雖然不領證,但我們是一輩子的伴侶。”
她下巴微抬,
“既然是伴侶,理應享受家裏對領證後長子伴侶的優待權利。”
“而且”她頓了頓,“雖然我現在還不想生。”
“但以後我要是有了孩子,孩子也該享有同等權利。”
“家族藥企的股份權,不該因為一張結婚證,就把人擋在門外。”
滿室死寂。
公公手裏的筷子“啪”地摔在桌上,臉色鐵青。
白檸像早料到了這反應,轉頭看向我,笑得格外親熱。
“弟妹,你說呢?”
“我這可是在替我們倆爭取權益保障,你可得支持我。”
滿桌目光,齊刷刷壓過來。
我端起水杯,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
“檸姐,這事,我還是聽爸的。”
白檸的目光在我水杯上停了一瞬。
我心裏緊張起來。
可她很快便移開目光,冷哼一聲。
眼裏的失望幾乎要溢出來。
“連自己的權益都不敢爭。”
“二妹妹,你真是給新時代女性丟人。”
她字正腔圓,絲毫沒顧及我的臉麵。
我沒說話,隻低頭又喝了一口水。
在她心裏,家裏沒人能撼動長子的地位,所以她誰都不放在眼裏。
可她不懂,顧家的祖訓擺在那裏,結婚證才是上車的門票。
她親手撕了票,卻還想拉我一起下車。
這頓飯,不歡而散。
沒過幾天,白檸就在社交平台發了一篇長文——
《給顧家老爺子的一封公開信》。
“顧家祖訓,歧視不婚主義者和非婚生育!建議廢除!”
“我白檸,不婚、不育,但我的愛情和尊嚴,同樣值得被尊重。”
字字見血,閱讀量一夜破億。
婆婆看到熱搜,當場血壓飆升,被送進了醫院。
公公站在醫院走廊,當著全家人的麵放了話。
“誰要改祖訓,誰就滾出顧家!”
白檸沒滾。
她反手把這話錄下來發到網上,又收割了一波流量。
大哥顧衍坐不住了,私下找到顧昀。
“阿昀,你去勸勸爸。”
“檸檸是大主播,幾百萬粉絲。”
“顧氏集團的股價可經不起這麼折騰。”
顧昀看著他,隻回了一句。
“哥,折騰的是她,不是爸。”
電話那頭的顧衍,半天沒吭聲。
再開口時,聲音冷得像冰。
“你們是鐵心要站在檸檸的對立麵了?”
“我們從不站隊。”顧昀說,“我們隻站顧家。”
掛斷電話,我坐在窗前重新整理那些底稿。
一份份,一頁頁,都是將來刺向他們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