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手電筒刺白的光束定格在那些暗紅色的斑跡上。

不僅是草葉，連旁邊帶刺的灌木根部都積窪著一小灘粘稠的半凝固血液。

那是我摔倒時，腿上的傷口蹭上去的。

紀青舟戴上一次性醫療手套，蹲下身沾了一點血液，湊到鼻尖聞了聞。

“是人血，而且出血量非常大。”

她猛地站起身，手裏的對講機幾乎被捏碎。

“全隊注意，目標可能有生命危險，加快搜索速度，順著血跡方向推進！”

搜救隊員們的神色立刻變得凝重起來，腳步聲在寂靜的林子裏顯得格外雜亂。

裴蒼梧站在那灘血跡前，臉色終於變了一瞬，但很快又被一種更加荒謬的篤定取代。

他彎下腰，用手裏的樹枝挑了挑那片染血的草葉。

“紀醫生，你別被這丫頭騙了。”

“這血肯定是假的，要麼就是她來之前偷偷帶了什麼動物血。”

“就腿上劃破一點皮，怎麼可能流這麼多血？她當自己是水龍頭嗎？”

紀青舟轉過頭，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裴先生，我現在沒有時間給你上基礎醫學課。”

“你女兒的母親剛才已經明確說了她有凝血障礙。”

“這麼大的出血量，如果不及時進行幹預，極有可能導致失血性休克！”

裴蒼梧不屑地踢開腳邊的一塊石頭。

“她媽那個人，從小到大就是喜歡把芝麻綠豆大的事說成絕症。”

“我帶她出來，就是為了撕破她們這些虛偽的麵具。”

“走，順著血跡找，我倒要看看這丫頭為了騙我，還能搞出多大動靜。”

直播間裏的風向開始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天呐，這麼多血，不會真的出事了吧？】

【這出血量看著有點嚇人啊，裴哥還要硬撐嗎？】

【萬一她真的有那個什麼凝血障礙怎麼辦？】

【不會的，你們看裴哥這麼淡定，肯定是小丫頭搞的鬼。】

我跟著他們一步步往前走。

這條路我走過一遍。

當時我捂著小腿，跌跌撞撞地想要追上裴蒼梧的腳步。

可是雨林裏太暗了，我看不清腳下的路。

失血讓我的視線越來越模糊，耳朵裏全是心臟瘋狂跳動的嗡鳴聲。

搜救犬在前麵狂奔，突然在前方的一棵大樹下停住了。

紀青舟幾步跨過去。

樹下的泥地上，孤零零地扔著一個粉色的急救包。

那是出發前，我媽硬塞進我包裏的。

裏麵裝著我的凝血特效藥。

裴蒼梧走過去，撿起那個急救包，得意地在紀青舟麵前晃了晃。

“看見沒，紀醫生？”

“她要是真的有危險，為什麼連急救包都不帶？連藥都不吃？”

“這就是她做的一個局，故意把包扔在這，想讓我們覺得她出了意外。”

我的靈魂靜靜地站在他麵前。

我想起半個小時前，我終於顫抖著手摸出了這個急救包。

我想給自己打針。

可是裴蒼梧發現我停下來，一把奪過了包，當著我的麵扔進了樹叢裏。

“少拿這些藥片來麻痹自己。”

“你那點傷，走兩步出點汗就好了，別總想著依賴這些東西。”

我當時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隻能絕望地看著那個粉色的包在視線裏模糊。

紀青舟一把奪過急救包，拉開拉鏈。

裏麵的藥劑和針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完全沒有動過的痕跡。

她深吸了一口氣，壓抑著快要爆發的怒火。

“裴先生，我現在以醫療組長的身份警告你。”

“如果找到你女兒時她有任何意外，你必須要負全部責任。”

裴蒼梧冷哼了一聲，雙手抱在胸前。

“沒問題，我負全責。”

“等把她找出來，我還要讓她對著鏡頭給你道歉，浪費了大家這麼多時間。”

天空突然開始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雨滴打在樹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讓原本就昏暗的林子變得更加陰冷。

血跡在雨水的衝刷下開始變得模糊。

搜救犬焦躁地在原地打轉，突然朝著左前方的一片開闊地發出了一陣極其淒厲的長吠。

紀青舟的手電筒光束立刻掃了過去。

那是雨林深處的一片天然爛泥沼澤。

沼澤表麵漂浮著一層綠色的浮萍，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在手電筒強光的照射下。

沼澤邊緣的一截枯木上，搭著一隻沾滿泥漿和鮮血的白色運動鞋。

裴蒼梧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但嘴唇依然硬挺著。

“這死丫頭，為了躲我，連鞋都不要了。”

“裴初景！別裝了，再不出來我真的生氣了！”

他的聲音在雨夜裏傳出去很遠，被無盡的黑暗吞噬，沒有任何回音。

隻有那隻沾血的運動鞋，在冷雨中顯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