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有嚴重的凝血障礙，哪怕是一個小小的傷口，也會血流不止。

爸爸卻對媽媽的過度保護極度反感：

“不就是破點皮嗎？總是大驚小怪，以後怎麼扛事？”

為了讓我成長，爸爸偷偷帶我參加了一場熱帶雨林的生存拉練。

雨林裏到處都是帶刺的灌木和防不勝防的旱螞蟥。

鋒利的蘆葦割破了我的小腿，鮮血順著褲腿往下流。

我虛弱地扯住爸爸的衣角，求他給我打凝血針。

爸爸沒有打開醫療包，皺著眉拿出水瓶，幫我隨意衝洗了一下：

“一點小傷就打針，免疫力會越來越差。”

“爸爸先去前麵探路，你等傷口結痂了自己跟上來。”

他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密林，我隻能拚命捂著傷口止血。

可血止不住，心臟因為缺血跳得像擂鼓一樣快。

我的體溫越來越低，頭一歪栽進了旁邊的腥臭沼澤。

這時我聽見林子裏傳來爸爸輕快的腳步聲和呼喚聲：

“閨女，傷口結疤了吧？走，咱們紮營去！”

我拚命回想生存指南，卻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我的身體不受控製地越陷越深。

爸，這一次我真的跟不上你了。

......

“裴初景，差不多行了，趕緊滾出來紮營！”

裴蒼梧中氣十足的聲音在空曠的營地邊緣回蕩。

他正彎腰把防潮墊鋪在平整的草地上，動作麻利，絲毫沒有顧及周圍人投來的異樣目光。

我站在他身後半步的地方。

我的身體輕飄飄的，低頭能看見自己蒼白到透明的指尖，還有褲腿上已經幹涸成暗褐色的血跡。

我死了。

死在距離營地不到兩公裏的那片爛泥沼澤裏，死於極度失血帶來的體溫驟降。

裴蒼梧完全不知道。

他直起身子，拿起掛在樹枝上的直播無人機遙控器，將鏡頭對準自己。

“大家看看，這就是現在的年輕人。”

“稍微走點爛路，破了點皮，就在後麵跟我鬧脾氣。”

“我都到了營地二十分鐘了，她還在後麵磨蹭，非要等我去請她才肯出來。”

直播間裏的彈幕迅速滾動起來。

【這小姑娘太嬌氣了吧，荒野拉練還當自己是大小姐呢。】

【裴哥脾氣真好，換我早就一頓罵了。】

【現在的孩子就是缺乏鍛煉，多摔打幾下就好了。】

裴蒼梧看著屏幕上的彈幕，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他從登山包裏掏出便攜瓦斯爐，擰開氣閥，打火機湊過去點燃了一簇幽藍的火苗。

“我今天就偏不慣著她。”

“她愛躲就躲，等天黑了餓肚子，自己就知道乖乖跑出來了。”

我安靜地看著他往小鍋裏倒水，看著他撕開一包脫水蔬菜扔進去。

他甚至還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心情顯得格外舒暢。

不遠處的帳篷裏走出一個穿著專業救援服的女人。

她是這次生存拉練節目的隨隊醫療組長，叫紀青舟。

紀青舟手裏拿著一個記錄本，眉頭微微皺著，徑直朝裴蒼梧走過來。

“裴先生，您女兒裴初景還沒跟上來嗎？”

裴蒼梧頭都沒抬，用工兵鏟隨意攪動著鍋裏的熱水。

“小丫頭片子，躲在後麵草叢裏跟我賭氣呢。”

“紀醫生不用管她，她就是平時被她媽慣壞了，一身的公主病。”

紀青舟的視線落在了裴蒼梧的褲腿上。

那裏有一蹭上去的鮮紅血跡。

“裴先生，你褲子上的血是怎麼回事？”

裴蒼梧低頭看了一眼，滿不在乎地撇撇嘴。

“哦，剛才過蘆葦蕩的時候，初景不小心被劃破了小腿。”

“流了點血，非要死要活地讓我給她打什麼凝血針。”

“我沒同意，就用水衝了一下，這血估計是她拉我衣服的時候蹭上的。”

紀青舟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猛地合上記錄本，語氣變得嚴厲起來。

“被蘆葦割傷？那邊的蘆葦葉邊緣全是倒刺，割出來的傷口很難自然止血！”

“而且現在快入夜了，氣溫下降很快，她一個人在後麵很危險。”

裴蒼梧嗤笑了一聲，從包裏摸出一把折疊刀，慢條斯理地切著午餐肉。

“紀醫生，你們這些搞醫療的，就是喜歡小題大做。”

“破點皮能有多危險？我小時候在鄉下，天天光著腳在山裏跑，腿上劃的口子多了去了，抓把泥糊上不照樣活得好好的？”

我看著裴蒼梧那副篤定的樣子，心裏竟然生不出一絲波瀾。

他總是這樣。

從我查出嚴重的凝血障礙那天起，他就固執地認為這隻是現代醫學編造出來騙錢的噱頭。

“紀醫生，你信我的。”

“她就是想用這種方式逼我妥協，逼我低頭去哄她。”

“我今天要是去了，這趟拉練就白搞了，她以後遇到事還是隻會哭。”

直播間裏的彈幕也跟著附和起來。

【就是啊，破皮而已，至於這麼緊張嗎。】

【醫療組也太敏感了，有點常識好不好。】

【支持裴哥，現在的孩子不能太慣著，必須要讓她學會獨立。】

紀青舟沒有理會直播間裏的聲音。

她盯著裴蒼梧，眼神裏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強硬。

“裴先生，拉練的原則是保證所有參與者的生命安全。”

“我不管你是在搞什麼挫折教育，現在你女兒脫隊了，我必須派人去找。”

裴蒼梧把折疊刀往菜板上用力一拍，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紀青舟。

“紀醫生，我才是她的監護人。”

“我太了解她了，你們現在去找她，正中她的下懷。”

“等半個小時，我保證她自己會灰溜溜地走回來，到時候你們隨便檢查。”

紀青舟深吸了一口氣，剛要反駁。

營地外圍突然傳來一陣細碎的樹葉摩擦聲。

裴蒼梧眼睛一亮，立刻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語氣裏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看見沒，我就說她熬不住吧。”

“裴初景，別裝神弄鬼了，趕緊出來把你自己的帳篷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