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二天晚上，洲際酒店宴會廳。

科技圈名流雲集，燈光交錯間都是衣香鬢影。

我穿著一件不起眼的黑色套裝，站在角落裏，看著裴硯辭挽著簡鹿鳴滿場飛。

簡鹿鳴今天穿了一件香檳色的高定禮服，肚子被巧妙地遮掩住了。

她靠在裴硯辭身邊，笑容甜美地接受著周圍人的奉承。

"裴總真是年輕有為啊，V3.0算法一旦發布，估值起碼翻三倍。"

"哪裏哪裏，也是運氣好。"

裴硯辭謙虛地舉起酒杯，順勢把簡鹿鳴推到身前。

"其實V3.0的核心靈感，都是我未婚妻簡鹿鳴提供的。"

"她雖然不是技術出身，但在產品交互和人性化設計上，給了我巨大的啟發。"

周圍立刻響起一片諂媚的讚歎聲。

"原來簡小姐不僅人美，還是個才女啊。"

"裴總真是好福氣，事業愛情雙豐收。"

簡鹿鳴羞澀地低下頭。

"大家過獎了，我隻是做了點微小的工作，主要還是硯辭哥哥團隊的功勞。"

我在角落裏看著這場滑稽的戲碼，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冷笑。

微小的工作？

她唯一做的工作，大概就是在裴硯辭加班的時候，去他的辦公室送了幾次加了料的參湯。

"你笑什麼？"

黎清玥不知道什麼時候端著酒杯走到了我身邊。

她上下打量著我寒酸的穿著，眼神裏滿是鄙夷。

"怎麼，看到小鹿這麼風光，你嫉妒了？"

"我嫉妒一個連代碼庫長什麼樣都不知道的騙子？"

我端起麵前的蘇打水喝了一口。

黎清玥湊近了一步，壓低聲音。

"簡寧薇，你別給臉不要臉。裴哥願意帶你玩是看得起你。"

"你那點技術，隨便花點錢就能找人替代。要不是看在你奶奶的麵子上，你以為今天有資格站在這裏？"

我看著她那張曾經跟我無話不說的臉，突然覺得一陣惡心。

"黎清玥，裴硯辭到底給了你多少好處，讓你這麼盡心盡力地當一條狗？"

"你！"

黎清玥臉色一變，手腕一抖。

大半杯紅酒直接潑在了我的白色襯衫上。

刺眼的紅色瞬間在胸前暈染開來。

周圍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了過來。

"哎呀，不好意思啊寧薇，手滑了。"

黎清玥毫無誠意地抽了張紙巾遞給我，嘴角卻掛著得意的笑。

裴硯辭帶著簡鹿鳴走了過來。

看到我狼狽的樣子，他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你在幹什麼？這種場合是你撒野的地方嗎？"

他不問青紅皂白，直接把責任推到了我頭上。

"是她潑的我。"我指著黎清玥。

"清玥怎麼會無緣無故潑你？肯定是你又說了什麼難聽的話。"

裴硯辭不耐煩地打斷我。

"行了，去洗手間清理一下，別在這裏丟人現眼。一會兒致辭環節，記得準備好你的台詞。"

簡鹿鳴扯了扯他的袖子。

"硯辭哥哥，姐姐可能心情不好，你別說她了。"

她轉頭看著我，一臉無辜。

"姐姐，你要是實在不願意宣布我是聯合創始人，就算了吧，我不在乎那些虛名的。"

"小鹿，你就是太善良了。"裴硯辭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頭發。

"這是你應得的，誰也搶不走。她今天必須當著所有人的麵把話說清楚。"

我站在那裏，胸口的紅酒冰涼刺骨，卻比不上心裏的萬分之一。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突然劇烈地狂震起來。

是醫院打來的。

我手忙腳亂地接起電話。

"簡小姐，你奶奶剛才突然出現室顫，經過搶救雖然暫時恢複了心跳，但情況非常危急。"

護士的聲音很急切。

"李主任說，必須馬上上ECMO（體外膜肺氧合），否則撐不過今晚。但是ECMO的開機費加上後續維護，至少需要二十萬起步，賬戶裏的錢已經不夠了。"

"裴先生剛才通知財務，撤銷了對您奶奶的醫療擔保。您必須馬上過來補交費用簽字。"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我猛地抬頭看向裴硯辭。

他正端著酒杯和別人談笑風生。

"裴硯辭！"

我衝過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你把擔保撤了？你不是說隻要我來晚宴你就繼續付醫藥費嗎？！"

裴硯辭甩開我的手，臉色陰沉。

"你小點聲！發什麼瘋？"

"我奶奶要上ECMO，需要二十萬，你馬上把錢打過去！"我急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二十萬？"

裴硯辭冷笑了一聲。

"簡寧薇，你真把我當提款機了？"

"之前那些藥費我看在你跟過我的份上就算了，ECMO是個無底洞，我憑什麼給她填？"

"你答應過我的！"我死死拽住他的西裝外套。

簡鹿鳴在旁邊捂著肚子驚呼了一聲。

"姐姐，你別這樣，你弄疼硯辭哥哥了。"

宋玉芝也趕了過來，一把推開我。

"簡寧薇，你還要不要臉了？在這種場合鬧，你是想毀了小鹿的晚宴嗎？"

"你媽快死了！"我衝著宋玉芝吼道。

宋玉芝愣了一下，隨即移開視線。

"生死有命，老太太年紀大了，也該享福去了。你別拿這個當借口來敲詐硯辭。"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群人。

他們穿著光鮮亮麗，說出的話卻比地獄裏的惡鬼還要冰冷。

"好，好。"

我鬆開手，往後退了兩步。

"裴硯辭，醫藥費我自己想辦法，但今天的聯合創始人聲明，你休想讓我念。"

我轉過身，頭也不回地往外跑。

身後傳來裴硯辭暴怒的聲音。

"簡寧薇，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以後這輩子都別想在科技圈混下去！"

我沒有停下腳步。

就在我跑到酒店大堂的時候，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李主任的號碼。

我顫抖著滑開接聽鍵。

"簡小姐......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您奶奶剛才發生了不可逆的心衰，已經......宣告死亡了。"

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安靜了。

大堂裏富麗堂皇的水晶燈晃得我睜不開眼睛。

我慢慢蹲下身，把臉埋進膝蓋裏。

沒有哭，甚至沒有流一滴眼淚。

我隻是覺得冷，徹骨的冷。

奶奶死了。

我最後的軟肋，被他們親手掐斷了。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裴硯辭發來的微信。

"半個小時內滾回來道歉。否則，你連給她買骨灰盒的錢都不會有。"

我看著這條消息，突然笑了出聲。

笑得越來越大聲，引得周圍的門童紛紛側目。

我慢慢站起身，擦幹眼角笑出的生理性淚水。

裴硯辭。

遊戲，確實剛剛開始。

不過，該滾進地獄的人，是你們。

我點開通訊錄，翻到一個被我屏蔽了三年的號碼。

撥了過去。

"晏沉舟。"

電話接通的瞬間，我聲音沙啞地開口。

"你之前說，隻要我帶著核心算法過去，你就給我公司30%的股份。"

"這話現在還算數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低沉的輕笑。

"簡寧薇，你終於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