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訂婚宴上，未婚夫讓所有賓客玩擊鼓傳花。

鼓聲停在我手裏時，他笑著遞來一張卡片。

上麵寫著：請問在座各位，誰知道新郎的真正女朋友是誰？

我以為是個整蠱環節，配合地念出了聲。

然後全場安靜了。

三秒後，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向我身後。

我回頭，看見我的親妹妹穿著一件和我幾乎一模一樣的禮服，站在門口。

她的手，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未婚夫起身，走過我身邊，牽起她的手。

"你別怪小鹿，她一直想告訴你的。"

"是我不讓的。媽說你身體不好，怕你受刺激。"

"我們本來想等婚禮結束再慢慢跟你說。"

我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

發小拉住我的袖子，小聲說：

"其實......我們年初就參加過他們的訂婚禮了。”

“阿姨說你從小體弱，讓我們先瞞著。"

伴娘、同事、發小、甚至幫我挑婚紗的閨蜜。

每一個人都低下了頭。

每一個人都知道。

除了我。

我看著妹妹靠在他懷裏，眼眶通紅地說"姐姐對不起"。

忽然覺得這三年所有的甜蜜像一場排練好的戲。

而我是唯一不知道劇本的演員。

......

"簡寧薇，今天這麼多長輩在，你懂點事。"

裴硯辭壓低了聲音，語氣裏沒有半分心虛。

他甚至還順手替簡鹿鳴理了一下裙擺。

那件裙子是我花了三個月時間，和設計師一針一線敲定出來的款式。

現在穿在我親妹妹身上，腰身處為了遷就她的肚子，硬生生改寬了兩寸。

醜得有些滑稽。

"懂事？"

我看著裴硯辭那張熟悉的臉，覺得十分陌生。

"裴硯辭，現在站在這裏被退婚的人是我。"

"不是退婚，"他皺了皺眉，像是在糾正一個不懂邏輯的下屬，"我隻是把事實公開。"

"什麼事實？"

"小鹿懷孕三個月了，她需要一個名分。"

他坦然地迎上我的目光，理直氣壯。

"但我們的婚約不變，下個月的婚禮你依然是新娘。小鹿隻要這個訂婚宴的儀式感，用來安撫情緒。"

我聽懂了。

他既要簡鹿鳴給他生孩子，又要我繼續頂著裴太的頭銜，替他維持體麵。

"姐姐，你別生硯辭哥哥的氣。"

簡鹿鳴往前走了一步，手還死死護著肚子。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在那個雨天去給他送傘，不該喝醉......"

她眼眶泛紅，眼淚精準地停在眼眶裏打轉。

"但我發誓，我絕對沒有想過要破壞你們的感情，我隻是控製不住自己。"

她一邊說，一邊往裴硯辭懷裏縮。

裴硯辭順勢攬住她的肩膀，輕輕拍了拍。

"別哭了，當心寶寶。"

我轉頭看向坐在主桌上的母親宋玉芝。

她避開了我的視線，低頭抿了一口茶。

"媽。"我叫了她一聲。

宋玉芝端茶杯的手頓了一下，這才慢吞吞地站起身走過來。

"寧薇啊，事情既然已經這樣了，你就大度一點。"

她拉住我的手，掌心冰涼。

"小鹿從小身體就弱，現在又有了身孕，受不得氣。"

"你做姐姐的，平時什麼都讓著她，這次就再讓一次吧。"

我把手從她掌心抽了出來。

"讓什麼？讓未婚夫，還是讓老公？"

"你這孩子說話怎麼這麼難聽？"宋玉芝板起臉，"硯辭都說了婚禮照常舉行，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就是啊寧薇。"

我的閨蜜黎清玥從伴娘席走出來，手裏還拿著我托她保管的捧花。

"小鹿多可憐啊，未婚先孕本來壓力就大。你作為親姐姐不心疼就算了，怎麼還咄咄逼人呢？"

黎清玥上個月陪我去試婚紗的時候，還信誓旦旦地說，裴硯辭要是敢對不起我，她就替我閹了他。

現在她站在這裏，指責我咄咄逼人。

"你上周借口出差去三亞，也是去參加他們的私下聚會了吧？"

我看著黎清玥曬黑了一度的鎖骨。

她眼神閃躲了一下，隨即挺直腰板。

"是又怎麼樣？我們那是為了商量怎麼把對你的傷害降到最低。"

"商量出的結果，就是在我的訂婚宴上，讓我像個小醜一樣被公開處刑？"

"這也是為了你好。"

裴硯辭的發小霍璟言插了一句嘴。

"長痛不如短痛，嫂子，早點接受現實對大家都好。"

嫂子。

他以前都叫我寧薇姐。

今天這聲嫂子，也不知道是在叫我，還是在叫簡鹿鳴。

我環顧四周。

這間宴會廳是我跑了半個月才定下來的，花藝是我親自選的桔梗，菜單是我熬夜配的。

在座的五十位賓客，有一半是我這三年裏用心維係的朋友和親戚。

現在他們全都坐在那裏，用一種看戲或者悲憫的眼神看著我。

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替我說一句話。

他們早就在這個劇本裏選好了站位。

"好，我接受現實。"

我伸手摘下無名指上的訂婚鑽戒，放在旁邊的香檳塔邊緣。

"這個儀式感，我不要了。"

裴硯辭的臉色終於變了一下。

"簡寧薇，你別給臉不要臉。今天這個局麵我已經給了你最大的體麵。"

"你的體麵就是讓我當個活王八？"

"你說話放幹淨點！"

他上前一步，想要抓我的手腕。

我往後退了半步，躲開了。

"裴硯辭，我們完了。"

說完這句話，我轉身往宴會廳大門走去。

"姐姐！"

簡鹿鳴突然在背後喊了一聲，緊接著傳來一陣驚呼。

我沒回頭，隻是加快了腳步。

身後傳來裴硯辭氣急敗壞的聲音。

"簡寧薇，你今天踏出這個門，以後有你求我的時候！"

我推開沉重的大門，冷風灌進脖子裏。

不冷。

比宴會廳裏暖和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