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轉讓?”
我坐在滿是南瓜殘渣的泥水裏,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這塊地是用我的名字買的,你憑什麼轉讓?”
謝景淵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仿佛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垃圾。
“唐扶搖,你能不能別這麼天真了?”
“種幾個破南瓜能有什麼出息?”
“裴少願意出十倍的價格買下這塊荒地建球場,這是天降的橫財!”
“我已經替你在轉讓協議上簽了字,這是為了你好。”
我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心臟。
三年前他創業失敗,背了一身債務躲到這片荒山。
是我拿出從小攢下的零花錢替他填了窟窿。
是我陪著他吃了一個月的清水掛麵。
他說我是他的救贖,他說隻要我喜歡,就算我種一輩子的地他也陪著我。
原來這些誓言,在金錢麵前連個屁都不是。
“為了我好?”
我冷笑出聲,搖晃著站起身。
“你是為了拿這筆錢去討好林嬌姣,去巴結裴家吧!”
被戳中心事的謝景淵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你胡說八道什麼!”
林嬌姣立刻委屈地紅了眼眶,拉著謝景淵的衣袖搖晃。
“景淵哥哥,她怎麼能這麼汙蔑我們呀。”
“我隻是覺得這片地風景好,想建個球場,難道這也是錯嗎?”
裴厲梟見不得心上人受委屈,一把將林嬌姣攬進懷裏。
“嬌姣別哭,跟這種沒教養的村姑計較什麼。”
他惡狠狠地瞪向我。
“謝景淵,這就是你養的女人?連句人話都聽不懂嗎?”
謝景淵臉色鐵青,他快步走到我麵前。
不由分說地一把奪過我手裏緊緊攥著的布包。
“你還想鬧到什麼時候!”
那是我的包。
裏麵裝著我這三年記錄的南瓜培育日誌,還有我所有的心血。
“還給我!”
我瘋了一樣撲過去搶。
謝景淵卻輕蔑地冷哼一聲,將包直接扔進了一旁渾濁的水坑裏。
吧唧一聲。
泥水濺起。
布包瞬間被汙泥浸透。
“一本破日記,當個寶貝一樣護著,你真是無可救藥。”
我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那本日誌在泥水裏慢慢下沉。
心痛得仿佛被生生剜去了一塊肉。
這時村道上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村長帶著十幾個村民浩浩蕩蕩地趕了過來。
我本以為他們是來幫我主持公道的。
畢竟這三年,我教他們科學種植,幫村裏修了路。
可村長走到裴厲梟麵前,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
“裴少,您看這事兒鬧的,真是對不住。”
他轉過頭,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唐丫頭,你別不知好歹!”
“裴少來咱們村投資,那是咱們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你占著這塊好地種那些沒用的破南瓜,簡直是斷我們全村的財路!”
村民們也紛紛附和,指指點點。
“就是啊,整天瘋瘋癲癲的,真把自己當農民了。”
“趕緊拿著錢走人吧,別影響我們村拿分紅。”
我不可思議地看著這些曾經對我笑臉相迎的人。
人性在利益麵前,暴露得如此徹底。
我孤零零地站在泥地裏,四周全是充滿惡意的臉。
仿佛我才是那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裴厲梟得意地大笑,抬手打了個響指。
“聽見沒有死村姑?這就是民意!”
他指著停在瓜田角落裏那台我最寶貝的紅色拖拉機。
“既然她不肯走,那就幫她清清場。”
“給我把那台破銅爛鐵砸了!”
幾個保鏢拎起鐵棍,獰笑著走向我的拖拉機。
“不要動我的車!”
我歇斯底裏地喊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