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家找到我的時候,我在人山人海的商業街被今天第六個男生表白。
但程家的人愣是一眼從人堆裏認出了我。
來接我的保鏢隊長事後說了句:
"小姐美得跟別人仿佛不在一個圖層。"
我不太懂什麼叫圖層,我隻知道我從小到大都很煩。
永遠有人往我手裏塞東西,化妝品、包、鞋子、車鑰匙。
我說不要,他們放下就跑,跑得比我體育課還快。
到了程家老宅門口,還沒進門,我聽到假千金哭著對程太太說:
"媽媽,就算姐姐是個土裏土氣的鄉下妹子,你們也會更愛她的對不對?"
話音剛落,我便推門而入。
程太太安慰的話還沒說出口,先盯著我的臉看了整整五分鐘。
假千金的淚痕幹涸在臉上,忘了擦。
哥哥深吸一口氣,親自給我倒了杯茶:
"妹妹,你怎麼才回來啊妹妹,在外麵吃了不少苦吧。"
我確實吃了不少苦。
上周期末考我又是倒數第一,我可難過了。
但我尋思這話說出來讓人笑話。
算了,我腦子笨,還是少說話吧。
......
“姐姐這茶喝得可真急,以前在鄉下是不是都渴壞了呀?”
程寧寧那帶著哭腔又夾槍帶棒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裏突兀地響起。
我放下手裏那隻據說鑲了金邊的骨瓷茶杯。
抬起頭,眨了眨眼睛看著她。
她正死死咬著下唇,眼睛裏的嫉妒都快溢出來掉在地毯上了。
我沒接話,隻是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鄉下怎麼會渴壞呢。
我十二歲那年,村東頭的二狗和村西頭的鐵柱,為了爭奪給我打水的資格。
把村口那口百年老井的水都給抽幹了。
我連水桶都沒摸過。
最後還是村長杵著拐杖把他們痛打了一頓,我才得以消停。
我從小就飽受這種困擾。
隻要我站在哪裏,哪裏就會發生各種毫無邏輯的爭搶。
所以我很早就明白了一個道理,腦子笨就少說話,免得惹麻煩。
見我沒出聲,程寧寧以為我是心虛了,音調又拔高了八度。
“姐姐,我不是故意說你的,畢竟你沒學過禮儀。”
“這種紅茶是要細細品的,你這樣牛飲,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在虐待你呢。”
她說完,委屈巴巴地去拉程太太的袖子。
“媽媽,你說是吧?”
程太太沒理她。
更準確地說,從我推門進來那一刻起,程太太的目光就黏在了我的臉上。
整整十分鐘了,她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不僅是她,剛才給我倒茶的哥哥程斯年,也正以一種極其呆滯的姿態坐在沙發上。
他手裏還端著個空茶壺,水早就在桌子上積成了一灘。
“媽媽?”
程寧寧急了,用力晃了晃程太太的胳膊。
程太太如夢初醒般渾身一震。
她完全無視了程寧寧的茶言茶語,猛地站起身朝我撲過來。
一把捧住了我的臉。
“老天爺啊。”
程太太的聲音都在發抖,眼眶瞬間紅了。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好看的臉?這真的是我生出來的女兒嗎?”
我被她捏得臉頰有點酸。
但為了保持禮貌,我還是努力扯出一個笑。
程太太倒吸了一口涼氣,捂住胸口後退了半步。
“別笑,媽媽心臟受不了。”
程斯年也趕緊放下茶壺,抽了幾張紙巾胡亂擦著桌子,語無倫次。
“對對對,妹妹你收斂一點。”
“你這一笑,我感覺咱們程家這房子都不配讓你住。”
我有些苦惱地低下頭。
看吧,又來了。
每次我一笑,周圍的人就會變得不太正常。
以前教我數學的學霸同桌也是。
我明明隻是想問他一元二次方程怎麼解,稍微笑了一下。
他直接把筆捏斷了,結巴了半天,最後隻教了我怎麼畫個心形。
程寧寧在一旁看著全家人對我這張臉頂禮膜拜,氣得臉都綠了。
她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眼淚再次飆了出來。
“媽媽!你們是不是嫌棄我了?”
“我知道我長得不如姐姐,但我從小到大門門功課拿A,難道還比不過她一張臉嗎?”
她試圖用智商來挽回屬於自己的主場。
程太太終於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裏透著幾分敷衍。
“寧寧乖,你很優秀,但是你姐姐......她這張臉真的是人類的極限啊。”
程寧寧徹底破防了。
她衝到我麵前,目光死死盯著我。
“季雲蕎,你別以為長得好看就能在程家立足!”
“程家可是頂級豪門,最看重的是內涵和底蘊。”
她從桌上拿起一本厚厚的外文書,重重拍在我麵前。
“這是全法文的經濟學著作,你看得懂嗎你?”
我誠實地搖了搖頭。
“看不懂。”
我都還不認識全中文字典上的字呢,法文是什麼東西。
程寧寧終於找到了優越感,冷笑一聲。
“連這都看不懂,你以後拿什麼去混京圈的交際場?”
“姐姐,你可別光顧著臉。”
“咱們程家可是要考智商的,你測過智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