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時候,爸爸買了一輛小電驢。
出門兜風時,前麵小板凳坐著姐姐,後座載著哥哥,唯獨沒有我的位置。
每次我都眼巴巴的看著他們歡聲笑語地遠去。
媽媽總會摸著我的頭哄我:
"等以後家裏買了大車,一定給你留個座位。"
長大後,爸爸買了一輛豪華房車,準備帶全家去環遊中國。
車裏有一張大床,和兩張小床。
小床貼著哥哥和姐姐的名字,唯獨沒有我的。
我問媽媽我睡哪裏,
媽媽指著空蕩蕩的過道:
"你向來懂事,在過道鋪個墊子將就一下吧。"
姐姐在一旁捂嘴笑:
"反正你從小就沒位置,能跟我們一起去旅行該知足了。"
哥哥不耐煩地催促:
"到底走不走?別因為你一個人掃了全家人的興。"
爸爸也按了下喇叭。
我沒吵也沒鬧,平靜地把自己的行李從車上搬下來。
"我不去了,祝你們玩得開心。"
房車緩緩開出小區,我轉身回了家,
然後訂了一張三天後去青海省的火車票。
既然這個家永遠沒有我的位置,那我就把餘生安放在自己的星辰大海裏。
......
"媽,房車走了四個小時,你們到哪了?"
電話那頭風聲呼呼,媽媽的聲音被笑聲裹著傳過來。
"剛上高速,你姐在唱歌,你哥在拍視頻,熱鬧得很。"
停頓了一下,她補了句。
"你一個人在家,冰箱裏有昨天的剩飯,熱一熱就行。"
"好。"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丟在沙發上。
冰箱打開,一碗白粥,兩根鹹菜。
出發前媽媽特意去超市大采購,塞滿了一車的零食飲料和牛肉幹,說是路上給哥哥姐姐解饞用的。
冰箱裏這碗粥,是前天晚上我自己煮的,他們誰都沒動過。
我把粥倒進鍋裏熱著,打開手機看了眼家族群。
姐姐賀映棠發了一段視頻,房車內部寬敞明亮,她躺在靠窗的小床上,衝鏡頭比了個耶。
配文是:公主出巡,勿擾。
哥哥賀朝野緊跟著發了張自拍,半靠在另一張小床上,戴著降噪耳機。
配文是:人生贏家的周末。
媽媽轉發了一條鏈接,是房車露營攻略。
"收藏了,下次我們去草原。"
爸爸回了個大拇指。
四個人聊得火熱,沒有一個人提起我。
連那句客套的"你在家好好待著"都省了。
我退出群聊,點開火車票的訂單頁麵。
三天後,始發站到青海西寧,硬座,十九個小時。
這張票是我半個月前就看好的。
青海那邊有個生態保護站在招長期誌願者,包吃包住,一簽就是兩年。
麵試的時候對方問我,你確定要來嗎?條件很苦,海拔三千多米,冬天零下二十度,手機信號時有時無。
我說我確定。
鍋裏的粥燒糊了,廚房彌漫著一股焦味。
我關了火,把鍋泡進水池裏,沒什麼胃口。
坐回房間,打開衣櫃。
說是我的房間,其實是家裏的雜物間。
一張折疊床靠牆支著,旁邊堆滿了姐姐淘汰的舊衣服和哥哥用過的課本。
櫃子裏屬於我的東西不多,兩件換洗的外套,幾條褲子,一個舊書包。
我把它們塞進一個編織袋裏,前後不到五分鐘就收完了。
整個房間像我從來沒住過一樣。
手機響了,是姐姐賀映棠的語音。
"哎,賀筠歌,媽讓我問你,家裏的貓糧還有沒有,布丁這兩天你幫忙喂一下。"
布丁是姐姐養的英短,平時她寶貝得跟命根子一樣,出門前卻隨手丟在家裏。
"貓糧在鞋櫃上麵那個箱子裏。"
"哦對了,記得每天給它鏟貓砂,上次你鏟得不幹淨,布丁拉肚子了。"
我沒接話。
她也不在意,語音末尾傳來哥哥賀朝野的聲音。
"問她有沒有把我充電器找到,出門前讓她找的,估計又忘了。"
姐姐直接轉達。
"聽到了吧,去翻翻他抽屜。"
我說好。
找到充電器能怎樣,他人在幾百公裏外的高速上。
但他們從來不管這些,吩咐了就默認我會照辦。
我走進哥哥的房間,二十平的主臥,落地窗對著小區花園,書桌上擺著最新款的筆記本電腦。
床頭櫃上放著一張全家福,去年過年拍的。
爸爸媽媽坐中間,姐姐和哥哥站兩側,笑得燦爛。
照片裏沒有我。
那天我也在場,但攝影師說五個人構圖不好看,媽媽笑著拍了拍我的肩。
"筠歌最乖了,你幫我們拿包吧。"
我就站在鏡頭後麵,替他們舉著外套和水杯,看快門閃了一次又一次。
後來這張照片被放大裝框,掛在客廳,又擺在哥哥床頭。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最後把充電器放回原處。
找不找到,跟我有什麼關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