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固。
婆婆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悅。
“清晏,你這孩子怎麼鑽錢眼兒裏去了?”
沈祈淵按了按太陽穴,語氣愈發溫柔卻透著令人窒息的壓迫。
“清晏,房子雖然是我們共同還貸,但她算是家裏的客人。”
“你向客人收房租,這傳出去會讓人笑話的。”
“再說了,你現在休產假,沒有收入來源,焦慮也是正常的。”
“但你不能把這種情緒發泄在初棠身上。”
葉初棠輕輕放下手裏的白瓷碗,眼眶瞬間紅了。
“清晏姐,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我不知道我住在這裏會讓你這麼為難。”
“我馬上就走,我真的不想因為我影響你們夫妻感情。”
她說著就要起身,卻被沈祈淵一把按住肩膀。
“你手上的傷還沒好,能去哪?”
沈祈淵轉頭看著我,眼神裏帶上了一絲責備。
“清晏,你適可而止吧。”
“為了這點小事把客人趕走,這不是一個女主人該有的氣度。”
我看著他們一唱一和,突然覺得疲憊至極。
這就是我的婚姻。
永遠都在被道德綁架,永遠都在被要求大度。
隻要我談錢,我就是庸俗,就是不獨立。
而他給別的女人砸錢,就是格局,就是心疼。
我沒有再說話,轉身走回主臥,將門反鎖。
隔著門,我聽見婆婆溫聲安慰葉初棠的聲音。
以及沈祈淵讓她別把我的話放在心上的溫柔語調。
夜深了。
孩子突然開始哭鬧。
我摸了摸他的額頭,滾燙得嚇人。
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我手忙腳亂地找出體溫計,三十九度二。
嬰兒的黃疸本就沒有褪幹淨,現在又發了高燒。
必須馬上去醫院。
我顧不上自己身上的傷痛,匆匆給孩子裹上繈褓。
打開門,客廳裏一片昏暗。
客房的門半掩著,透出一絲暖黃的燈光。
我走到主臥隔壁的次臥,敲響了沈祈淵的門。
為了保證他的睡眠質量,孕晚期我們就分房睡了。
門開了一條縫,沈祈淵穿著睡衣,有些不耐煩。
“大半夜的,又怎麼了?”
“孩子發燒了,三十九度二。”我急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你開車送我們去醫院。”
沈祈淵皺了皺眉。
“我明天早上還要開會,睡眠不足會影響決策。”
“你自己打車去吧。”
我緊緊咬著牙,“好,我自己去,那你給我轉兩千塊錢。”
“我停薪留職這幾個月,卡裏的錢已經交了住院費,現在一分錢都沒了。”
沈祈淵的臉色沉了下來。
“清晏,我們之前說好了,育兒基金每個月每人存一千。”
“你這個月沒有存進共同賬戶,現在不能透支我的那部分。”
“這不符合我們的契約精神。”
“而且,小孩子發燒很正常,不要動不動就去醫院浪費醫療資源。”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那是他的親生骨肉。
“沈祈淵,你在跟我講契約精神?”我聲音發顫,“孩子燒壞了怎麼辦?”
“你要培養他的抗挫折能力。”他語氣平和得可怕。
就在這時,客房裏傳來葉初棠柔軟的聲音。
“祈淵哥,是我吵醒你了嗎?”
沈祈淵的眼神瞬間柔和下來,他繞過我走到客房門口。
“沒有,你繼續睡。”
葉初棠靠在門框上,手裏拿著手機。
“祈淵哥,我剛才看中了一套絕版的畫具,要三萬塊。”
“你說我辦女性互助畫展,是不是得有一套鎮得住場子的工具呀?”
沈祈淵笑了笑,毫不猶豫地拿出手機操作了一下。
“轉給你了。去追求你的夢想吧,錢不是你這種純潔女孩該操心的。”
“叮”的一聲清脆提示音,在安靜的客廳裏格外刺耳。
我抱著高燒的孩子,站在冰冷的地板上。
手腳冰涼。
三萬塊的畫具,毫不猶豫。
兩千塊的救命錢,跟我談契約。
我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向大門。
“沈祈淵,你真讓人覺得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