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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鞭刑落下最後一下,我眼前驟然一黑。

心底掠過微弱期許。

或許,終於可以結束了。

嘈雜漸漸遠去,可死亡並未降臨。

月已懸空。

血痂和衣服死死粘在一起,稍一動彈便痛得刺骨。

好不容易才將身子支起。

我扶著牆踉踉蹌蹌,挪回冷清的院落。

父親推門而入,將一隻藥瓶重重擱在床頭。

“明日便是你的婚期,早點歇息。”

“這是禦賜去疤藥。”

他轉身欲走,行至門檻腳步頓住,語氣艱澀。

“嫁過去收收性子,別惹婆家不快。”

言罷便徑直離去。

我躺臥在床上,一言不發。

翌日清晨,桌上靜靜躺著一隻木盒。

【宿主,毒藥已送達。】

【服藥兩個時辰後暴斃,此世即將落幕。】

壓在心底的疲憊盡數散開。

我迫不及待取出藥丸,仰頭吞入腹中。

剛咽下,一眾妝娘便蜂擁而入,將我團團圍住。

大紅嫁衣一層層裹住我單薄的身子,遮不住我眼底的暗淡。

耳邊傳來她們閑談,我才知道。

新郎家中經營茶葉生意,拜完堂要去山穀別院。

行至大堂,兩隻嫁妝匣子擺在我麵前。

“選一個吧。”

我指尖本能伸向左邊那隻,母親立刻皺眉。

我頃刻便懂,那是留給沈汐的。

橫豎我命不久矣,何必計較。

便轉手,選了另一隻匣子。

紅蓋頭落下,儀式推進。

夫妻對拜時長裙絆住腳,我身子一晃。

新郎溫聲扶住我:“夫人小心。”

躬身拜下的一刻,雨點簌簌落下。

母親忙叮囑父親:“馬車防滑墊可安置好了?山路難行。”

沈銘拍胸應下:“早就安排妥當,找的細心人辦事!”

拜堂結束,雨勢滂沱。

婚轎無法通行,眾人改換掛著紅綢的馬車送親。

車廂顛簸,五臟六腑都仿佛被揉作一團。

我掀開簾角一瞥。

父母兄姐乘坐的馬車,在泥濘山道行得安穩平順。

就全然明白了。

行至山穀險窄山道。

許是暴雨泡軟泥土,車輪猛地打滑。

馬車失控,直直朝穀底墜去。

混亂間,我的紅蓋頭掙脫,飄落在崖邊泥地。

我隨車廂一同滾落山崖,山風呼嘯席卷周身。

我卻沒有悲苦,隻有解脫般的鬆弛。

崖上,沈銘死死盯著向下墜落的車架。

看見地上紅綢,聲音發抖:

“娘!妹妹掉下去了!”

沈汐立刻反駁:

“不可能,她和新郎同車,不會出事!”

母親冷下臉瞪沈銘:

“我們早給自家馬車裝了防滑條,這定是哪個福薄的遠親。”

“雨停派人找找,給些銀子了事。”

眾人放下心。

抵達莊子,新郎走到父母車前接新娘。

父母匆忙掀簾,臉色驟然煞白:“小淩不是同你在一處嗎?”

新郎蹙眉:“她說要和家人敘話,並未上我的車。”

一盆冰水兜頭澆在沈銘身上。

他嘴唇哆嗦,渾身控製不住地發顫。

“完了......”

“摔下去的,真的是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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