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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白樺的葬禮，是周三上午。

謝岩禮穿好黑色西裝，江瓷兒的突然打來電話。

“岩禮哥......”江瓷兒的聲音突然帶上顫音，“我......我有點不舒服。”

謝岩禮腳步一頓：“怎麼了？”

“頭很暈，心跳得好快......”她的呼吸聲變得急促，“可能是昨晚沒睡好，今天太緊張了......可是簽約儀式九點半就要開始，那麼多投資人等著......”

“叫醫生看看。”謝岩禮皺眉，“我讓助理——”

“不用了！”江瓷兒急急打斷，隨即又放軟聲音，“岩禮哥，你能先來酒店一趟嗎？就一會兒，陪我一下就好。我......我有點怕。”

謝岩禮看著窗外，殯儀館的車已經停在樓下。

宋清歡抱著那個白色的小盒子走出來，步子很慢，背挺得筆直。

“瓷兒，”他聲音發沉，“今天是樺樺的葬禮。”

“我知道......我知道......”江瓷兒哭出聲來，“我也想去送樺樺的，可是我現在的狀態......岩禮哥，萬一我在台上暈倒了怎麼辦？基金會剛成立，那麼多媒體在......”

她哭得脆弱又無助。

謝岩禮握緊手機，指節泛白。

他看著樓下，宋清歡已經坐進車裏。

“岩禮哥......”江瓷兒的聲音越來越弱，“你......你能來嗎？就一會兒......”

謝岩禮閉上眼睛，又睜開。

“等我。”他說。

另一邊。

宋清歡一個人站在水晶棺旁邊。

工作人員問他家屬什麼時候到？

“沒有其他家屬。”她平靜地說，“就我一個。”

工作人員愣住。

宋清歡一直低著頭，看著水晶棺裏那張小小的臉。她想起很多片段：樺樺第一次笑，第一次叫媽媽，第一次搖搖晃晃地走路。

每一幀都鮮活。

每一幀都成了淩遲她的刀。

最後牧師說：“願逝者安息。”

宋清歡走到水晶棺前，俯身，在兒子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不怕，”她輕聲說，“媽媽在。”

工作人員過來合棺。

臉上燙傷的地方又開始疼，一跳一跳的，像有什麼在裏麵燒。

電視突然播報起了新聞。

“瓷兒基醫療基金會負責人江瓷兒女士攜投資商謝岩禮先生隆重出席。”

江瓷兒笑容溫婉，側頭偷看謝岩禮。而岩禮站在江瓷兒身邊，一手虛扶著她後腰。

宋清歡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兒子的葬禮，他陪其他女人剪彩！

宋清歡不知道是不是麻木到了極致，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她捧著骨灰，跪在兒子最喜歡的花園裏。

一直跪著......

膝蓋慢慢從刺痛變成麻木，最後沒了知覺。

天一點點黑下來，開始下雨。

她全身濕透，狼狽不堪。但還是一動不動，跪在那裏。

雨聲裏，她開始哼歌。

是樺樺最喜歡的搖籃曲。

“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

聲音很輕，被雨打碎，斷斷續續。

她哼了一整夜。

一直到天亮。

宋清歡最後看了一眼兒子長大的家，拿上了護照，喃喃。

“樺樺，跟媽媽一起逃跑吧。”

這一次，沒有人阻止他們到機場，宋清歡坐在靠窗的飛機上。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坐飛機去參加學術會議。

謝岩禮抱著她不肯撒手。

宋清歡說：“就三天。”

謝岩禮說：“三天也很長。”

現在，她不會再回來了。

永遠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