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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去北城後，我開始清點江家給過我的東西。

三套不合身的衣服，一隻沒拆封的手表，一張沒用過的黑卡，還有家宴上那套西裝。

西裝已經還了。

剩下的，我按購買價記進表格。

母親進門時，我正在裝箱。

“好好的，收拾這些做什麼？”

“還東西。”

她翻了翻箱子，臉色沉下來。

“又來了，我們是你親生父母，給你幾件衣服還得寫欠條？”

“不用寫。我沒有穿過，直接還最方便。”

“你非要這麼生分，是不是？”

我停下手。

“是您說的，你們的錢，願意給誰花就給誰花，我沒資格管。”

“我不管，也不花，有什麼問題？”

母親張了張嘴，最後隻說：

“我那是氣話。”

“嗯。”

我繼續封箱。

她站了一會兒，大概等我像別的孩子一樣順著台階下來。

可我不會。

因為從小就有人提醒我，孤兒拿了別人的東西，就該低人一頭。

那種滋味太難受了。

小時候，打飯阿姨說半勺肉是恩情，我便查清半勺肉。

校董女兒說學費是恩情，我便退出那所學校。

母親說尋親是恩情，我也隻能還清。

她轉身前，忽然問：

“晚上承宇請老師吃飯，你去不去？”

“不去。”

“他特意說想跟你緩和關係。”

“替我謝謝他。”

門關上後，我把三十一萬全部轉進父親給的賬戶。

附言隻有一句：

【尋親費用，餘款十七萬分期歸還。】

不到一分鐘，父親推門進來。

“誰讓你轉錢的？”

“您給我看賬單，不是讓我還嗎？”

“我是在教你感恩！”

“我很感恩，所以才還。”

父親被我堵得臉色鐵青。

“江敘白，親情不是生意。你把錢轉回來，就能當我們沒生過你？”

“不能。”

我看著他。

“但你們沒養過我，也是事實。”

房間徹底安靜。

父親像是被這句話刺了一下，聲音低了些。

“我們找了你很多年。”

“我知道。”

“所以費用我會還。”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猛地摔門出去。

接下來幾天，家裏沒人再跟我說話。

姐姐親自替江承宇做照片牆，母親請人把琴房重新布置，父親答應送他一架新鋼琴。

北城報到前一晚，姐姐才想起我。

她發來一張購物清單。

【明天去商場幫承宇取演出服。別再鬧脾氣，都是一家人。】

我回了兩個字。

【沒空。】

她立刻打來電話。

“你一天到晚除了較勁，還有什麼正事？”

“去北城。”

“去幾天？”

“讀書。暫時不回來。”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隨即傳來一聲冷笑。

“拿離家出走嚇誰？爸媽剛把你認回來，你舍得走？”

“舍得。”

我掛斷電話，把她從緊急聯係人裏刪掉。

第二天清晨，我隻背了一個包。

裏麵是電腦、證件和孤兒院老院長留給我的合照。

江家買的東西，我一件沒帶。

下樓時，一家人正在給江承宇挑鋼琴。

母親看見我，隻隨口問：

“這麼早去哪兒？”

“北城。”

她低頭繼續看冊子。

“晚上早點回來，承宇想吃你上次帶的那家蛋糕。”

“好。”

我沒有解釋。

這一次的好，不是答應回來。

是答應自己，以後再也不用解釋了。

出租車開出江家大門時，梁教授發來消息。

【到哪兒了？宿舍鑰匙給你留好了。】

我回：

【去車站的路上。】

錄取書安靜躺在包裏。

那裏有寫著我名字的床位，有等我加入的項目，也有人清楚我為什麼值得被留下。

我退出江家的家庭群，把父母和姐姐從緊急聯係人裏一一刪掉。

十八年前，他們弄丟了我。

十八年後，他們找回來的，也隻是一個可以繼續讓步的人。

可惜我不想再占他們兒子的位置了。

這個家，我還給江承宇。

從今以後，我也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