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李見我態度極好,認罪也幹脆,歎了口氣道:
“鑒於你沒有前科,情節不算極其惡劣,不夠刑事立案。但公物必須照價賠償,另外按治安條例,得留置批評教育二十四小時,補完罰款才能走。”
“我明白,我全聽政府的,絕無二話。”
我點頭,語氣極為順從。
二十四小時。
足夠了。
就在老李在筆錄上簽字蓋章歸檔時,派出所院子外突然傳來了一陣由遠及近的嘈雜哭喊與喧鬧聲。
留置室厚重的木門被推開,年輕的小民警慌慌張張跑進來:
“李所!出大事了!陳家莊那邊出大案子了!”
老李臉色一變:“什麼案子?”
“陳家莊有個女青年被禍害了!王家幾十口人把陳大發家給砸了,現在人全往所裏湧過來了!”
我坐在陰暗的角落裏,心頭猛地一跳,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收緊。
時間分秒不差,上一世的災難,準時降臨了。
隻不過這一次,我坐在了絕對安全的樊籠之內。
片刻之後,所長辦公室外亂成了一鍋粥。
隻見我爹陳大發頭發淩亂,臉色慘白如紙,被我娘劉翠花攙扶著跌跌撞撞地衝進派出所大廳。
在他們身後,陳大發手裏居然還攥著一捆麻繩和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草紙。
陳大發一進門,看見值班民警就跪下了,老淚縱橫地嚎啕大哭:
“警察同誌啊!造孽啊!是我管教無方啊!我家大兒子陳山......陳山他昨晚幹了豬狗不如的畜生事啊!”
劉翠花也跟著捶胸頓足:
“是陳山幹的!他禍害了王家姑娘!我們老兩口要帶他來投案自首!他人呢?我們昨晚找了他一夜,聽說他被關在這兒,他肯定是畏罪潛逃躲到這兒來的啊!”
整個派出所大廳瞬間死一般寂靜。
緊接著,王小梅的父親王鐵柱帶著十幾個手持扁擔鐵鍬的漢子也衝了進來,眼眶通紅地怒吼:
“陳大發!你少在這兒演戲!你家哪個兒子幹的,今天不償命,老子一把火燒了你們全家!”
老李和所長快步走出來,厲聲喝道:“吵什麼吵!這裏是派出所!都給我把家夥放下!”
陳大發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連滾帶爬地撲向老李,哆哆嗦嗦地遞上手裏的草紙:
“李所長,這是認罪書!陳山昨晚回來親口跟我承認的,他喝了酒把王家丫頭給強了!我們陳家認罪,我們認賠!我們出五百塊彩禮娶王小梅,隻求政府看在他自首的份上,從輕發落啊!”
看著陳大發那副聲淚俱下,急不可耐要把親生兒子送上絞刑架的模樣,隔著鐵柵欄的我,心臟像是被浸泡在冰水裏,泛起陣陣入骨的惡寒。
這就是我的親爹。
為了保住小兒子陳強,他連夜寫好了偽造的認罪書,準備好了說辭,甚至連五百塊彩禮的借口都編排得天衣無縫。
如果我昨晚老老實實呆在家裏,此刻就已經被這根麻繩捆成死豬,強行按在地上認罪了。
可惜啊。
陳大發,你算計了一輩子,偏偏算漏了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