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畢業旅行被困沙漠無人區的第四天,才終於等來了救援直升機。
身為搜救醫療組組長的媽媽,掠過嘴唇幹裂滲血的我。
焦急地指揮隊員將隻是臉頰微紅的繼妹抬上機艙:
“快!曉曉體質弱,這已經是脫水先兆了,立刻送機艙吸氧!”
“我是搜救組長,多少雙眼睛看著,絕不能落下徇私先救親女兒的話柄!”
“你是姐姐,從小身強體壯,就在這等一下地麵搜救隊!”
我隻得拚盡全力拽住正準備上車的男友周澤。
“周澤......我真的快撐不住了......”
他卻生生掰開我痙攣的手指。
“你平時連馬拉鬆都能跑,可曉曉跑幾步都會喘,你能不能別在人命關天的時候還跟她爭?”
艙門轟然關閉,螺旋槳卷起漫天狂沙,呼嘯而去。
可是他忘了,我的水早在第一天就被他拿去給了江曉,而我已經整整四天滴水未進。
身為醫學專家的媽媽,也無視了我手背上捏起後無法回彈的皮膚,那是重度脫水休克的瀕死指征。
意識開始模糊。
我知道,無人區近六十度的高溫,就快將我徹底吞噬在這片黃沙裏。
......
地麵搜救隊找到我後,第一時間把我送進醫院。
急診走廊裏,江曉躺在移動病床上,鼻下掛著氧氣管。
她閉著眼,手背上貼著留置針,臉色白得發虛,嘴唇卻還有血色。
媽媽守在床邊,手裏攥著江曉的檢查單。
我被護士推進來時,她抬頭看了我一眼。
“過來了?”
我張開嘴,喉嚨像被砂紙反複磨過。
“媽,我想喝水。”
隻說了幾個字,便劇烈咳嗽起來。
一口混著血絲的白沫從嘴角溢出來,落在衣領上。
我想抬手擦,卻連手指都抬不動。
眼球幹澀得像卡在眼眶裏,連轉頭去看媽媽都費力。
媽媽皺眉看了一眼衣領上的血沫。
隻抬高聲音對護士說:
“不要因為她是我女兒就過度處置。”
“脫水咳血可能是黏膜幹燥引起的應激反應。”
“曉曉剛才心率過快,隨時可能猝死,先給她上多巴胺!”
護士愣住了。
“可這位患者血壓隻有七十,瞳孔反應也遲鈍了。”
“她一直運動,耐受力比普通人強。”
媽媽抬眼看向護士,手裏的檢查單被她捏出褶皺。
“我是搜救組長,所有人都在看。”
“救援現場不能按親疏排優先級。”
她望向我。
“黎棲,你要明白,你是我的女兒,更該比別人懂事。”
“你不能讓別人覺得,搜救組長會先救自己的孩子。”
江曉慢慢睜開眼。
看見我,她眼眶立刻紅了。
“姐姐,你沒事就好。”
周澤從門外衝進來,先俯身摸了摸江曉的額頭。
“還難受嗎?”
江曉搖頭,手指抓住他的袖口。
“我沒事。”
“姐姐怎麼樣?她是不是怪我占了位置?”
我盯著天花板。
急診燈管白得刺眼。
周澤順著她的話看向我,臉沉下來。
“黎棲,你別擺臉色。”
“直升機載重有限,伯母安排得沒問題。”
我喉嚨幹得發疼,張了幾次嘴,沒發出聲音。
護士推來一杯溫水,扶著我坐起。
杯沿剛碰到嘴唇,媽媽伸手按住了護士的手腕。
“等一下。”
護士不解地看她。
媽媽將檢查單塞進包裏。
“先讓曉曉補液,她剛才心率很快。”
護士看了眼我胸口的監護線。
“可這位患者已經出現重度脫水休克。”
“她在沙漠裏曬久了,數據差很正常。”
媽媽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她是搜救隊長的女兒,不能連這點苦都受不了。”
水杯被放到江曉床頭。
我看著杯壁上的霧氣慢慢散掉。
已經沒有力氣辯解了。
值班醫生趕到後,掀開我的衣袖,按了按我手背。
“皮膚回彈很差,立刻進搶救室。”
他翻開我的電子病曆,忽然皺眉。
“她是不是有先天性凝血障礙?”
媽媽臉色一沉。
“她身體好得很,是我帶大的,我清楚。”
“可病曆上寫著,她曾因腹部撞擊出現過內出血風險。”
“既往病史不代表當前狀況。”
媽媽轉頭看向江曉。
“先給曉曉做完檢查。”
醫生猛地抬眼,語氣沉了下去:
“她已經快休克了。”
媽媽臉色變了變,仍站在原地。
“我是搜救醫療組組長。”
醫生摘下口罩,指向我身旁的監護儀。
“這個數值,誰也擔不起。”
護士推走我的擔架。
門簾合上前,我看見江曉坐了起來。
她端著原本遞給我的水,小口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