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詫異抬頭,我對上了皇帝冰冷的目光。
可上次見麵時,他讓他的三個兒子跪在我麵前,稱我是能托孤的重臣,讓他們對我叩拜的謙卑模樣還曆曆在目。
見我不說話,皇帝冷哼一聲。
“你身為武將,擅闖後宮,重傷皇儲,視同謀逆!”
“傅紅纓,哪怕用軍功相抵,也無法彌補你犯下的滔天大罪!”
我在百官的指點聲中沉默了一會兒。
所有人都以為我要伏法時,我站了起來。
“那我女兒呢?”
皇帝被我問得一愣。
“什麼你女兒,都這種時候了,你還妄想讓她做太子妃嗎?”
我搖搖頭。
“既然你兒子受傷我就要受罰,那你們承諾把我女兒好好嬌養起來,卻讓她落下滿身傷痕,數次垂危。”
“這筆賬,怎麼算?”
對上我凜冽的目光,高坐在龍椅之上的人間帝王情不自禁哆嗦一下。
隨後,他用憤怒的高音掩蓋恐懼,怒吼出聲。
“那是她傅寒煙活該!”
“她不守規矩,嫉妒成性,歹毒無比,數次迫害婉寧,她活該落得個遭人厭棄的下場!”
身旁寒煙眼眶通紅,對著我搖頭。
“我沒有。”
我安撫捏捏她的手。
“我信你。”
我還想再辯,為寒煙討回個公道。
沒等我開口,皇帝已經丟下另一封奏折。
“西北幹旱,民不聊生,是看著百姓餓死,還是開糧倉賑災,皆在朕一念之間。”
我的話卡在嗓子裏,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我在西北這五年,親眼看到了邊疆百姓的慘狀。
他們不僅要麵臨入侵風險,平日裏更是連水都喝不上,連飯都吃不飽。
最後一戰,我為征兵承諾,隻要打贏這一場,就調糧讓所有人吃飽飯,修水路讓所有人喝上水。
這一條,我在奏折中鄭重提起,皇帝也欣然應允。
他們為保子孫幸福,豁出命去幫我殺敵。
可如今狗皇帝坐在龍椅上,卻用百姓的命來威脅我!
我手腳抖得厲害。
皇帝卻自以為徹底拿捏我,輕笑起來。
“為保你的忠心,婚事還是要繼續。”
“傅家女兒寒煙,賜給大皇子做妾,三日後,和婉寧一起進門。”
周遭的譏笑聲中,我明白過來。
他這不僅是要羞辱我,更是要用我最寶貝的女兒做人質,好讓我長長久久地,為他蕭家賣命。
不,五年前他們的承諾,如今看來,又何嘗不是如此?
一種被徹底愚弄的羞恥在我胸腔炸開。
寒煙拉著我的衣袖哭紅了眼,我卻忽然笑了。
“既如此,我必當好好準備,讓各位永遠記住這場婚禮。”
三天後,太子娶親,萬民同慶。
太子妃下轎時,寒煙被人推搡到轎前,一腳踹在腿彎上。
確認她跪好,喜婆大聲開口。
“請太子妃下轎踩小人。”
上下百官笑得前仰後合,譏諷我隻會上陣殺敵,卻不懂功高蓋主,如今就連自己唯一的女兒都護不住。
“你聽說沒,傅紅纓第二胎是個兒子,為防她有不臣之心,是咱們皇後打著探望的名義,用一碗加了紅花的安胎藥親手流掉的。”
“滿朝上下誰不知道,偏偏這個傅紅纓是個蠢的,真以為讓她把女兒留下是享福,殊不知,傅寒煙不過是個人質罷了!”
帝後端坐在正前方,含笑聽著這一切。
“傅紅纓勢力太大,不得不牽製。”
“大喜的日子,別提這些晦氣東西,皇兒,太子妃,還不速來拜見父皇母後?”
蕭瑾牽著徐婉寧的手,跪拜謝恩。
帝後大喜,剛要口稱平身,眼前忽然一紅。
皇帝摸著被濺滿鮮血的臉,尚在怔愣,皇後已經指著麵前兩具屍體慘叫起來。
“有刺客,快護駕!”
“不對,不是刺客,此等箭術,一定是傅紅纓!快來人,把傅寒煙五花大綁......”
她話沒說完,脖頸已經被我左手捏住。
而我右手的刀,也穩穩架在皇帝脖子上。
“傅紅纓,你瘋了,你真敢弑君?”
有人衝我怒吼出聲。
而我隻是微微一笑,對著他們揚起下巴。
“看到皇城外的烽火,聽到傅家軍的口號了嗎?”
“我不僅要弑君,還要奪位。”
我的話音剛落,數道轟隆聲在遠處響起。
皇城固若金湯的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