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瑤被送進偏屋。
她躺在軟榻上,唇邊沾著血,手背紮著銀針。
賀祈安站在床前,手裏拿著一隻白玉碗。
碗底壓著三根蛇骨針。
碗中翻湧著一團濃黑的霧氣。
那是從沈瑤身上引出來的死劫。
母親跟在他身後,手裏捧著一盞燈。
“蓉蓉,你忍一忍。”
我靠著床柱,身側是那條擰好的床單。
“這是什麼。”
賀祈安沒有看我。
“瑤瑤沾了祠堂的煞氣,心疾發作了。”
他將白玉碗放到我麵前。
“你再替她擋這最後一次。”
我笑了,喉嚨裏全是血腥味。
“九次機會已經用完了,賀祈安,我會死的。”
他雙眼通紅,像是比我更痛苦。
“你是純陰之體,這點煞氣對你來說隻是睡一覺的事,對瑤瑤卻是催命符!”
“等這半個時辰過去,我用我的後半生給你賠罪,把命給你都行!”
“別鬧了,算我求你!”
我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隻能擋九次。”
他嗤笑了一聲。
“九次?又是你自己編出來騙人的說辭吧?”
“你哪次不是說自己快死了,最後不都活蹦亂跳的?”
“瑤瑤連一口風都吹不得,你隻是替她接點死劫,頂多虛弱兩天!”
我想解釋,聲音卻被胸口的血堵住。
“不是......我真的......”
“夠了。”
他打斷我。
“你從小就比她能扛。為了大局,你忍一忍怎麼了。”
沈瑤忽然掙紮著坐起來。
她看見我胸前的傷,臉色瞬間慘白。
“祈安哥哥,不要!”
她哭著下了軟榻,踉蹌著撲到我身邊。
“姐姐流了好多血,姐姐是不是會死?”
她伸手去攔賀祈安手裏的蛇骨針。
“我寧願自己痛死,也不要姐姐替我!”
賀祈安一把將她拉開。
“瑤瑤,別碰!”
“可姐姐會死!”
“她不會。”
賀祈安死死按住我的手腕。
“她隻是替你接一點死劫,撐過這半個時辰就好了。”
沈瑤哭著搖頭。
“我不要,我不要姐姐替我。”
母親急忙抱住她。
“瑤瑤乖,別嚇著自己。你身子弱,不能亂動。”
“可姐姐真的會死。”
“她命硬。”
母親看著我,語氣篤定。
“她百邪不侵,不會因為這點煞氣出事。”
賀祈安握住我的手,力道越來越重。
“蓉蓉,別逼我。”
“你要怎麼逼?”
他閉了閉眼。
“我沒時間看你演苦肉計。瑤瑤若熬不過今晚,她會死。”
“我也會死。”
“你不會。”
他說得很快。
“你前麵八次都過來了,這次也一定能行。”
“隻要這半個時辰熬過去,我賀祈安發誓,哪怕瑤瑤再發病,我也絕不碰你一根頭發。”
說罷,他將蛇骨針刺入我心口。
針尖紮進皮肉。
我猛地弓起身,牙齒死死咬住嘴唇。
唇肉被我咬裂,血順著下巴往下淌。
我另一隻手拚命抓向床板,指甲翻裂,在木板上拖出數道帶血的深痕。
賀祈安沒有鬆手。
白玉碗裏的黑霧被引出來,沿著蛇骨針鑽進我身體。
沈瑤哭著去推賀祈安。
“祈安哥哥,停下!姐姐流血了!”
“別看。”
賀祈安將她的臉按進自己懷裏。
“很快就好了。”
“我不要姐姐救我!”
他轉頭看向我,強行按住我不斷掙紮的手。
“你看瑤瑤為了你都不要命了,她這麼善良,你這個做姐姐的替她受點煞氣怎麼了?”
母親撲到沈瑤身邊,輕聲安慰。
“忍一忍,瑤瑤,馬上就好了。”
她又看向我,哭著幫腔。
“蓉蓉,你就當積德了,你命硬扛得住,瑤瑤不能死啊!”
我低頭看著自己掌心第九道黑紋一點點裂開。
我想說我已經沒有命可以再忍。
可他們沒有一個人願意聽。
沈瑤忽然坐起來,咳出一大口黑血。
賀祈安鬆了口氣,抱住她。
母親也跪在榻邊,哭著摸沈瑤的臉。
“沒事了,娘在。”
燭火燃盡,屋裏暗下來。
我睜著眼,看見窗紙漸白。
屋外忽然響起一陣急促腳步。
“快快快,吉時要到了!喜轎已經快到門口了!”
“正堂的龍鳳喜燭點上了嗎?高堂位也都布置妥當了吧?”
“滿院的紅綢,多喜慶啊!今天定要讓二姑娘風風光光地進門!”
指尖一鬆,紅蓋頭落在血泊中,再無聲息。